“那能一样吗!”陈放翻了个大白眼,却又立刻凑上来,巴巴地拽着邵何深的校服袖口,可怜兮兮地叮嘱,“邵哥,你可得看好他,别让他在杭州乱跑!还有还有,杭州的桂花糕和定胜糕超好吃,一定要给我带两盒回来,少一盒都不行!”
“好,给你带。”邵何深笑着应下,指尖替慕江衍拂掉肩头沾着的粉笔灰,动作轻柔又自然。
陈放的吐槽,依旧是叽叽喳喳的,闹哄哄的,却也给这份奔赴前路的期待,添了几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没有郑重的告别,没有矫情的叮嘱,只是少年人之间最寻常的拌嘴与惦念,轻飘飘的,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周四的傍晚,公寓里的暖灯依旧柔柔和和的。
邵何深在厨房煮着清汤面,溏心荷包蛋卧在碗底,温热的汤汁熨着胃,驱散了二月的微凉。慕江衍坐在飘窗边,翻着邵何深打印出来的浙大校区简图,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建筑标识,紫金港的林荫道,玉泉的工科楼,图书馆的落地窗,绿茵场的轮廓,那些在网上看了无数次的画面,此刻落在纸上,竟多了几分真切的期待。
邵何深端着面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指着简图上的字迹,轻声说着校区的布局,语气温缓,慕江衍侧头听着,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混着清汤面的温热气息,安稳又妥帖。
俩人没有收拾太多东西,帆布包都装得轻便,不过是换洗衣物、手机、一瓶温水,还有那几张薄薄的校区简图,没有厚重的书本,没有繁杂的试卷,干干净净的,只剩奔赴远方的轻松与坦然。
周五的清晨,天光刚漫过公寓的窗棂,还凝着薄薄一层朦胧的晨雾,被暖光晕得温柔。
俩人没穿厚重的黑白冬校服,都换了轻便的休闲装。慕江衍是一件黑色连帽卫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骨节,额前的碎发垂着,少了校服的束缚,多了几分肆意的少年气;邵何深是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松松的,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清冽的眉眼间,依旧是惯常的温柔,只是眼底,也多了几分难得的舒展与松弛。
晨光里,两人并肩走出公寓楼,脚步从容。
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没有考场的紧绷与焦灼,只有清晨微凉的风,带着草木的清甜气息,拂过发梢,衣角轻轻翻飞。他们往前走,身后是走过三年的高中校园,身前是即将抵达的前路,是一起奔赴的,崭新的光景。
高铁站的晨光正好,玻璃穹顶外的天,是澄澈的浅蓝,阳光落下来,在光洁的地面上铺出斑驳的光影。检票、上车,高铁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风景渐渐向后退去——城市的楼宇变成郊外的田野,青绿的麦苗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的山峦覆着浅浅的绿意,连空气里,都飘着初春清甜的草木香。
慕江衍靠在窗边,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看着窗外掠过的光景,眼底的桀骜慢慢淡下去,只剩极致的舒展与松弛。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转头,就能看见邵何深坐在身侧,低头翻着手机里的浙大校区图,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建筑标识,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眼睫垂着,投下浅浅的阴影。
邵何深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过来,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将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的浙大,校门低调,林荫道葱郁,教学楼简约干净,图书馆通透敞亮,绿茵场上有奔跑的身影,自习室里有埋头的学子。那些在网上看了无数次的画面,此刻真切地落在眼底,心里泛起的,不是汹涌的雀跃,只是一份踏实的、尘埃落定的笃定。
原来这就是他们一起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要抵达的地方。
是熬过无数个刷题的夜晚,跨过无数道难题的坎,并肩走到的前路。
高铁的速度不快,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俩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肩头偶尔相抵,手臂偶尔相触,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熨得人心安。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是这份无声的陪伴,就足够让心尖漾开浅浅的妥帖。
杭州东站的风,裹着江南独有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
暖风拂过发梢,带着清甜的水汽,和北方的干燥微凉截然不同。俩人沿着站台外的林荫道慢慢走,踩着平整的石板路,听着街边软糯的吴侬软语,看着路旁的梧桐抽出新叶,连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下来。
前方的路,坦荡又明亮。
浙大的校门,就在不远处,静静等着他们走近。
而他们,正并肩走着,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们的,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