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江衍啃着碗里的糖醋排骨,邵何深替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听着陈放的吐槽,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陈放就是这样,嘴上抱怨得再凶,心里却从来都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吐槽完了,下午还是会认认真真地坐在考场里答题,这是属于他们这个年纪最鲜活的少年意气,莽撞又真诚,热烈又坦荡。
下午的理综考试,是整场摸底考里最磨人的一场。教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暖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所有人心里的焦躁。有人额角的汗珠滴落在试卷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有人对着物理大题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却始终理不清思路;有人咬着牙演算化学方程式,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陈放坐在前排,脸皱成了一团,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公式,活脱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眼底满是绝望。
慕江衍趴在桌上,枕着手臂,目光落在邵何深的侧脸上,看他低头安静地翻着竞赛册子,指尖轻轻划过书页,晨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浅淡的光泽,眼睫垂着,轮廓柔和,眼底是化不开的沉稳。邵何深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相撞,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是彼此眼底的那份默契,就足够让心尖漾开浅浅的妥帖,安稳又踏实。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的铃声响起时,夕阳已经斜斜地落在教学楼的墙面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芒,把整栋楼都揉得温柔。
试卷被监考老师统一收走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彻底释放出来。有人把试卷揉成一团扔到空中,欢呼着解放;有人趴在桌上,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好好歇一会儿;有人勾着肩膀走出教室,嘴里还在争论着最后一道完形填空的答案,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陈放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的,一把扯下脖子上松垮的校服围巾,冲过来狠狠拍了拍慕江衍和邵何深的肩膀,嗓门依旧洪亮,眼底却亮得惊人,满是狂喜:“考完了!终于考完了!老子彻底解放了!”
他脸上的疲惫被狂喜取代,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皱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叽叽喳喳地吐槽着这场考试的离谱,从理综的生物大题骂到英语的听力,又嚷嚷着要兑现承诺,请他们俩吃校门口的烤肠和关东煮,还得加两个茶叶蛋,才算正式庆祝考完试。
“行,都依你。”慕江衍笑着应了,眼底的散漫里添了几分轻松,邵何深也轻轻颔首,唇角扬着浅淡的笑意,眼底盛着温柔的光。
三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挤满了人,清一色的黑白厚校服,少年们笑着闹着,脸上的疲惫都被轻松取代,连风里都带着解脱的味道。陈放走在最前面,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偶尔回头怼慕江衍两句,又凑到邵何深跟前撒娇要零食,慕江衍和邵何深跟在他身后,脚步从容,肩头偶尔相抵,手臂偶尔相触,温热的体温透过厚实的衣料传过来,抵了晚风里的微凉,安稳又妥帖。
走到校门口,陈放果然拉着他们直奔小吃摊,豪气地买了三根烤肠、两碗关东煮,还有三个茶叶蛋,挨个塞给慕江衍和邵何深,自己咬着烤肠,还不忘继续吐槽:“这摸底考简直不是人考的,幸好老子熬过来了,等成绩出来,只要不是倒数,我妈就谢天谢地了!”
慕江衍咬着烤肠,烫得微微蹙眉,邵何深伸手替他拂掉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指尖轻轻蹭过唇角,又很快收了回去,动作自然又温柔,没有半分刻意。陈放眼尖瞥见这一幕,故意挤眉弄眼地打趣:“哟,邵神你对江衍也太上心了吧,我都吃醋了!”
慕江衍瞪了他一眼,抬手狠狠撞了撞他的胳膊,却没真的生气,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是化不开的柔软。
陈放闹了一会儿,就被同班的同学喊走了,临走前还冲他们俩挥挥手,喊着明天约着去球场打球,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鲜活与热烈,渐渐消失在人流里。
校门口的人渐渐散去,晚风比清晨更凉些,吹得校服的衣角轻轻翻飞,带着几分清冽的冷。慕江衍和邵何深并肩走着,没有打车,依旧是步行回公寓,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关东煮,温热的汤汁暖着手心,熨得人心里舒服。帆布包的肩带轻飘飘地搭在肩头,里面没有厚重的试卷,只有几本闲看的册子,心里没有半点考试的焦虑,只有满满的轻松与安稳。
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晃悠悠地往前走,黑白校服的面料在光影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宽肩窄腰的身形并肩而立,再也分不出彼此。
回到公寓的时候,玄关的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柔柔地洒下来,落在地板上,落在衣架上,落在彼此的眉眼间,让人心里妥帖得不像话。邵何深先去厨房烧水,慕江衍将两人的黑白校服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顺手拍了拍衣料上沾着的一点灰尘,动作依旧潦草,却被邵何深从厨房出来后,重新伸手抚平了衣角的褶皱,指尖轻轻理着领口的纹路,力道轻柔,没有半句责备,只有惯常的温柔与纵容。
水流声在厨房里轻轻漾开,慕江衍靠在玄关的墙边,看着邵何深忙碌的背影,眼底漫着浅淡的笑意,心安又踏实。
晚饭是简单的番茄鸡蛋热汤面,邵何深卧了两个溏心荷包蛋,还加了一把嫩绿的青菜,汤汁酸甜滚烫,面条筋道爽滑,吃进嘴里的时候,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得浑身舒坦,连指尖的凉意都消散殆尽。两人坐在餐桌旁吃面,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碗沿上,泛着温柔的光泽。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碗筷相碰的清脆声响,还有彼此绵长的呼吸,一切都平淡又安稳,刚刚好。
吃过晚饭,慕江衍去洗碗,邵何深收拾着餐桌,依旧是默契的分工,不用多说,不用刻意,一切都顺理成章。水流哗啦啦的响着,慕江衍低头刷碗的模样,侧脸在暖黄的灯光里柔和,邵何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底的光温柔,却也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是这份无声的陪伴,就足够让人心安。
收拾妥当后,两人并肩坐在飘窗上,靠着各自的抱枕,一个黑,一个灰,刚好和他们的黑白校服配色相衬。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路灯的光连成一片暖黄的星河,远处的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又归于平静。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指尖偶尔相触的温热,浅淡又真切。
慕江衍将脑袋靠在抱枕上,往邵何深身边挨了挨,肩头抵着肩头,后背轻轻贴着他的手臂,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慢慢的,轻轻的,和自己的心跳,渐渐合了拍。
邵何深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力道很轻,像晚风拂过湖面,漾开一点细碎的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慕江衍没有躲开,只是反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熨得人心里暖暖的,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极致的安稳与相依。
窗外的风声静了,屋里的灯光柔了,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