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漫进公寓的时候，碗里的粥已经见了底，小笼包的蒸笼空了大半，酱菜丁也只剩下浅浅一层。慕江衍放下勺子，指尖蹭过温热的碗沿，抬眼时撞进邵何深的目光里，对方正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唇角，眼底的柔光裹着窗外的金色晨光，落在他身上，烫得人指尖发麻。

“碗放着吧，我来洗。”邵何深先开了口，伸手将两人面前的空碗叠在一起，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慕江衍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却让慕江衍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我又不是手残，还能跟你抢个洗碗的活？”慕江衍挑眉，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捞过了叠好的碗碟，指尖触到瓷碗微凉的表面，“你去收拾下东西，下午回慕家拿两本册子就行，校服都在这儿——夏秋季的蓝白运动服备了两套，冬季的黑白厚校服外套也挂在衣柜里，咱们不过是回班里坐着，又不用赶什么备考进度，穿得舒服就够了。”

那份旁人没有的松弛，是刻在骨子里的笃定。

他们是实打实的保送生，更是班里稳稳的同桌，不用跟着年级大部队熬到深夜刷题冲排名，不用为了月考联考的分数焦头烂额，不用被堆积如山的试卷压得喘不过气。这场高中最后的学期，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穿着熟悉的校服，坐在熟悉的同桌位置上，和身边人一起，走完这段校园路，是在熟悉的教室里，多留几分属于少年的印记，仅此而已。

也正是这份底气，让他当初干脆利落的跟学校申请了校外住宿，从十二月搬来这个公寓，和邵何深朝夕相伴的那天起，就彻底退了宿舍的床位。往后的日子，不用挤狭小的宿舍，不用守着宿管的熄灯规矩，不用在深夜里小心翼翼的做事，身边是邵何深，眼前是敞亮的房间，这份自在，是旁人求不来的安稳。

夏秋季的蓝白运动校服，面料轻薄透气，风一吹衣角翻飞，少年的张扬意气藏都藏不住，干干净净的蓝白配色衬得眉眼鲜活，两个人并肩穿着走进教室，坐在靠窗的同桌位置，是班里最亮眼的光景；深冬的黑白厚校服外套，面料挺括厚实，黑白撞色利落又大气，宽肩窄腰的身形被衬得格外挺拔，穿在身上暖融融的裹着初春的微凉，恰到好处，上课的时候并肩坐着，胳膊肘偶尔相抵，连带着校服面料相触的触感，都是熟悉的安心。

这两种校服，是他们穿了两年的款式，夏蓝白，冬黑白，是刻在校园里的颜色，也是他们同桌相伴的青春底色。

邵何深没挣开，只是任由他按着自己的手腕，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怕你洗不干净，洗洁精都要放多三倍。”

“邵何深，你这是人身攻击。”慕江衍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指尖轻轻掐了把他的手腕，才端着碗碟转身走向水槽。水流哗啦啦的声响在厨房里漾开，温水漫过指尖，泡沫裹着白瓷碗的边缘，他低头刷碗的模样，侧脸的线条利落又鲜活，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点，遮住了眼底的笑意。

保送名额敲定的那天，没有铺天盖地的喧哗，却是实打实的尘埃落定。是无数个深夜并肩刷题的结果，是一次次竞赛里携手拿下的荣光，是他们同桌相伴，一起拼出来的稳稳前路。不用再紧绷着神经赶路，不用再为了前途忐忑不安，能慢下来，好好感受身边的人，好好坐在同桌的位置上，过好这最后的校园时光，这份从容，是最难得的馈赠。

邵何深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返校要带的东西。

公寓里的东西本就齐全，所谓的返校收拾，不过是整理两本闲看的竞赛册子、两支备用笔，再把校服规整好。邵何深的动作向来规整，蓝白相间的夏季运动校服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帆布包的侧袋，黑白拼色的冬季厚校服外套被他仔细抚平褶皱，挂在包口，黑色的笔袋里，笔和尺子按序摆好，连草稿纸都叠成了整齐的一沓。他的那件黑白外套，白边领口配着冷白的肤色，衬得气质清冽又沉稳；慕江衍的那件黑底白纹，穿在身上，桀骜的少年气里，又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慕江衍洗完碗进来的时候，正撞见他低头整理书本的模样。阳光透过卧室的窗户落在他身上，将浅灰色的家居服染成暖调，指尖抚过书页的动作轻而稳，连卷边的书角都被仔细抚平。慕江衍靠在门框上，没出声，只是看着，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格外踏实的感觉。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从高一开学分班，坐在了同一张课桌旁，成了彼此的同桌，到后来慢慢熟络，一起刷题，一起竞赛，一起拿下保送的名额，再到搬进这个公寓朝夕相伴，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没有狗血的拉扯，只是从并肩学习的同桌，变成了朝夕不离的相伴，把对方的痕迹，揉进了每一个细碎的日常里。

不用迁就旁人的习惯，不用顾忌多余的目光，不用为了前途各自奔波，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他们可以坦然的一起做饭，一起收拾房间，一起在深夜窝在飘窗上翻两页书，一起在晨光里喝一碗温热的粥；回到学校，又能坐在熟悉的同桌位置，肩并肩听课，低头时能看到对方的侧脸，抬手时能触到对方的胳膊，这份双重的安稳，是旁人求不来的圆满。

“看什么？”邵何深抬眼，刚好对上他的视线，手里的动作没停，将整理好的册子塞进书包。

“看你老干部式整理东西，强迫症都被你治好了。”慕江衍走进去，随手将自己的蓝白运动校服团成一团，直接扔进旁边的帆布包，黑白厚校服外套也随手搭在包肩，动作潦草得跟邵何深形成鲜明对比，“反正只是回班里坐着，又不用刷题赶考，蓝白校服穿里面，冷了套上黑白厚外套，皱点怎么了，舒服就行，没人会盯着这点小事。”

邵何深的眉峰抽了抽，伸手捞过他那团皱巴巴的蓝白校服，重新展开抚平，指尖仔细地叠着领口和袖口，又将那件黑白厚外套也叠得平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就不能好好叠？穿的时候皱巴巴的，像从床底捞出来的。黑白外套压出褶子就不好看了，这料子挺括，就得平整着穿才顺眼。再说了，就算是保送，好歹也是在校学生，坐在同桌位置上，干干净净的模样总是要的。”

“行，听你的邵管家。”慕江衍瘫坐在床边，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掌心，就那样看着邵何深替自己收拾。阳光落在邵何深的发顶，能看到他发丝间浅浅的光泽，低头做事的时候，眉眼间的清冽都淡了几分，只剩温柔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刚同桌那会儿，邵何深也是这样，替他整理乱糟糟的课桌，替他把卷边的练习册抚平，替他捡过掉在地上的笔。那时候保送名额还没彻底敲定，两人还在并肩刷题，如今尘埃落定，他们还是同桌，身边的人依旧，这份温柔，也分毫未变。

这人从来都不是嘴上说得多好听，而是把所有的在意，都融进了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不说情话，不做矫情的事，却能让他在每一个瞬间，都清楚的感受到被放在心上的安稳。

“知道了，邵管家。”慕江衍笑着打趣，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眼底的笑意张扬又鲜活，“你倒是比我妈还操心，我都怀疑你上辈子是个老妈子。”

邵何深没反驳，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力道轻轻的：“总好过你到了学校，外套皱巴巴，校服卷着边，被老师打趣保送生就散漫，又要闹脾气，我还得替你解围。”

两人收拾东西的动作不算快，却也没耽误太久。中午的时候，邵何深煮了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卧在汤里的荷包蛋流着溏心，是慕江衍最喜欢的样子。面条筋道，汤汁酸甜，温热的面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得人浑身舒坦。吃过午饭，歇了半个钟头，两人便拎着收拾好的帆布包，下楼去了慕家。

慕家的人都在，慕母看到他们回来，眉眼笑成了弯月，拉着慕江衍问东问西，又给邵何深塞了满满一袋子的零食和牛奶，嘴里念叨着不用再熬夜刷题，在学校里轻松点就好，坐在同桌位置上，互相照应着，公寓里的食材她会定期送来，让他们别总点外卖。慕父话不多，只是拍了拍邵何深的肩膀，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自家儿子性子跳脱，能和邵何深做同桌，一起稳稳妥妥拿下保送名额，是天大的福气。

慕江衍嘴上应着，心里却清楚，父母早就把邵何深当成了半个家人。从高一做同桌开始，邵何深就总护着他，一起刷题熬夜，一起拿下竞赛奖项，一起拿到保送名额，再到搬出去同住，慕家的人都看在眼里。这份踏实，不是凭空来的，是同桌相伴的默契，是身边人的守护，也是前路笃定的底气。

拿完剩下的两本竞赛册子，又跟父母聊了会儿天，夕阳西斜的时候，两人便离开了慕家。没有打车，只是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帆布包的肩带压在肩头，轻飘飘的，没有试卷的重量，只有满心的轻松与安心。晚风带着初春的微凉，拂过脸颊的时候，能闻到街边香樟树的清香。慕江衍侧头看身边的邵何深，对方穿着简单的白T恤，外面搭着那件黑白厚校服外套，衣角被风吹得轻轻翻飞，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轮廓柔和，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