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的晚风,褪尽了年节里的凛冽寒气,只剩初春将至的微凉,拂过街边半褪的红灯笼,卷着道旁草木的清浅气息,吹得人周身都松快。年彻底过完了,家里的热闹散得干干净净,晨起的静谧,入夜的温凉,日子慢悠悠的,终于滑向开学前的节奏,两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要回市区的公寓了。
不是初来乍到,也不是磨合着同住。
从去年十二月十四号那个周日搬进来起,慕江衍就和邵何深住在这间十五楼的公寓里。从深冬到年关,小半年的朝夕相伴,这里早就浸满了两个人的气息,衣柜里的衣服混着叠放,黑白灰的简约款挨着利落的休闲装,书桌上摆着两人的水杯和笔筒,阳台的晾衣架上晾过同色系的白T恤,连飘窗的软垫上,都扔着两个人的抱枕。不过是放寒假,回了家过年守岁,不过是短暂离开了一阵子,如今假期只剩寥寥几天,不过是顺理成章,回到这个早就属于他们的方寸天地。
慕江衍拎着一只黑色双肩包,指尖随意勾着包带搭在肩头,站在玄关。184的身形挺拔舒展,纯黑连帽卫衣撑得肩背宽阔硬朗,工装裤利落的收在脚踝,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腿,眉眼还是惯有的桀骜清隽,眼底却漾着熟稔的温柔与自在,没有半分局促,没有半分生涩,仿佛只是出门逛了一趟,不过是回到自己住惯了的地方,坦荡又松弛。
邵何深手里拎着两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款式简约,里面装的不过是返校要添的薄衫、两人常打的球拍,还有他的画板,不算厚重,都是日常要用的东西。186的身形肩宽腿长,浅灰色针织衫贴出紧实利落的肩线,比慕江衍堪堪高出两公分,垂眸拉着行李箱拉链的动作干净流畅,骨节分明的指尖划过金属拉扣,抬眼看向慕江衍时,清冷的眉眼弯着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的笑意安稳又真切,是相处久了刻进骨子里的温柔,没有半分刻意的宠溺,没有半分矫情的迁就,只有最自然的妥帖。
“都齐了?”邵何深的声音清冽,是随口的确认,语气平淡,算不上问句。
他伸手,指尖轻轻替慕江衍理了理滑到小臂的卫衣袖口,指腹蹭过对方凸起的腕骨,力道轻得像风拂过,不过是相处日久的本能小动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黏腻的触碰,只有熟稔的关照。
慕江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玄关摆着的两双运动鞋,一双白一双黑,都是俩人常穿的码数,唇角轻轻扯出一点浅弧,声音利落干净,尾音收得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齐了,画板和球拍都在你箱子里,没落下一样。”
没有拖沓的叮嘱,没有多余的寒暄,更没有生疏的客套。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小区的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咕噜声,不快不慢,刚好和他们并肩的步调重合。184和186的身高,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慕江衍的眉骨堪堪抵着邵何深的额头,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叠在一处,有浅浅的错落感,却半点没有谁依附谁的弱势,没有谁矮一截的局促。
都是脊背挺直的少年,宽肩长腿,气场持平,不过是自然而然的挨在一起走,肩头偶尔相碰,手臂轻轻相抵,就透着旁人插不进来的、经年累月磨出来的默契。
不用谁替谁分担重量,邵何深拎着两个行李箱,慕江衍背着两人的背包,抬手扶一把倾斜的箱沿,侧身让对方先过拐角,这些细碎的小动作,早就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无需言说,无需刻意。
打车到公寓楼下时,天刚擦黑,楼栋里的暖灯层层亮起,暖黄的光晕映着楼下的常青藤,熟悉的景致,熟悉的气息,连晚风里的味道,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这栋干净的小高层,十五楼的公寓,邵何深从高一住到现在,慕江衍从十二月搬进来,算起来也住了两个多月,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屋里的每一处格局,哪里的阳光最好,哪里摆着水杯,哪里放着球拍,哪里的衣柜格子放卫衣,全都烂熟于心。
邵何深刷开楼栋的门禁,侧身让慕江衍先走进去,指尖轻轻抵了下他的后背,不是搀扶,只是相处久了的习惯性礼让,力道沉稳,分寸刚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电梯的空间不算大,两个高个子少年站在里面,肩背轻轻相抵,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相互渗透,混着彼此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没有半分局促的拥挤,只有踏实又安心的亲近。这种亲近,不是刻意的靠近,是久居一处的本能,是融进骨血里的自在。
锁芯转动的声响,清脆又熟悉。
推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陌生的清冷,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息,是朝夕相伴沉淀下来的、妥帖又安稳的味道。窗缝里漏进来的晚风,轻轻拂动浅灰色的窗帘边角,客厅的布艺沙发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还放着放假前没来得及收的笔筒和几支笔,阳台的晾衣架上,还挂着邵何深临走前晾的白T恤,布料上还留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
一室一厅的格局,处处都是俩人熟悉的模样。
主卧宽敞,带一扇朝南的飘窗,软垫上扔着两个抱枕,一个是邵何深的纯色款,一个是慕江衍随手放的,都是常枕的;次卧被邵何深改成了小小的书房,靠墙立着画板,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足够两个人并肩坐着,桌面上还摆着放假前摊开的画纸和笔记本;主卧的衣柜里,一半是邵何深的衣服,一半是慕江衍的,早就混着叠放,没有半分界限;就连鞋柜里,都并排摆着两双码数相近的运动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