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夜色里更沉的清冽,贴着别墅的落地窗檐掠过,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的雾,客厅里暖黄的落地灯光漫开来,把院外的寒意彻底隔在窗外,只剩融融的暖意裹着周身,连空气里都飘着刚收拾完碗筷的淡淡饭菜香,混着雪后清新的凉,妥帖又安宁。
慕江衍靠在邵何深肩头,呼吸渐渐放缓,睫羽垂落,在眼下晕开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扬着的、带着桀骜锋芒的眉眼彻底松了下来,唇角还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是彻底卸了防备的松弛模样。邵何深垂眸看着他的发顶,指尖轻轻覆在他交叠放在膝头的手上,掌心的温度熨着微凉的指节,动作轻缓,就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轻,生怕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沙发的软垫陷下去一块,两人挨得极近,胳膊贴着胳膊,肩膀抵着肩膀,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过来,不烫,只是恰到好处的暖。落地灯的光柔和,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落在地毯的绒毛纹路里,客厅里静得能听清窗外晚风掠过香樟枝叶的簌簌轻响,能听清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还有彼此间浅浅的、交叠的呼吸声。
慕江衍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往邵何深的怀里又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肩头,能清晰的闻到那股清冽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阳光味,是邵何深独有的味道,是让他觉得无比心安的味道。他的声音带着刚醒过神的慵懒沙哑,闷闷的,贴着邵何深的衣料传出来:“邵何深。”
邵何深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应声的声音清冽平稳,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熨帖:“嗯。”
“没睡。”慕江衍抬手,指尖轻轻抓着邵何深的袖口,布料柔软,指尖摩挲着布料的纹路,语气散漫,还是平日里那副张扬的调子,却又裹着点说不清的柔软,“就是喊一声。”
邵何深没接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把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捋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肌肤,温温的触感,转瞬即逝,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就只是最寻常的、顺手的关照,像是做过千百遍,自然得不像话。
慕江衍终于掀开眼,眼底还凝着点惺忪的倦意,视线落在邵何深的侧脸上。暖光勾勒出他干净利落的轮廓,眉骨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下颌线绷得紧实,眼睫密而长,垂落时遮住眼底的情绪,只余下一点柔和的光,落在他身上,半点没有旁人眼里那份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唇角扬着,眉眼间的桀骜又露出来几分,指尖在邵何深的手背上轻轻敲了敲:“陈放那群人,在群里闹得欢,指不定初五还喊了别的班的人来凑热闹。”
“无妨。”邵何深侧过头看他,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指尖反扣住他的手,力道紧实却不攥得难受,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调子,“人多也好,一次性打服,省得往后总来起哄。”
“邵何深,你倒是比我还狠。”慕江衍挑眉,反手挣开他的手,却又顺势攥住他的指尖,指尖相抵,温热的触感交织,笑得坦荡又明亮,“不过我喜欢,初五就让他们看看,跟咱俩打,他们连赢的边都摸不着。”
“好。”邵何深应声,眼底的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没有多余的承诺,却字字笃定。
慕江衍太清楚邵何深的性子,从不是嘴上说漂亮话的人,但凡应下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球场之上,他永远是最稳妥的后盾,会替他挡掉那些小动作,会跟他配合得天衣无缝,会站在他身边,陪他赢下所有的比赛。这份默契,是日复一日的相处磨出来的,是刻进骨子里的合拍,无需言说,彼此都懂。
他忽然偏头,凑得近了些,气息拂过邵何深的耳畔,声音放得轻了点,不是喊的全名,是那两个字,混着晚风的凉,落在空气里:“何深。”
邵何深的耳尖几不可查的泛红,却依旧稳着声线应:“我在。”
“初五打完球,去吃巷口那家炸串吧。”慕江衍直起身,唇角依旧扬着笑,眉眼明亮,像是随口提起的小事,又像是早就盘算好的约定,“上次跟他们去吃过一次,味道还行。”
“好,都听你的。”
两人就这么并肩靠着沙发坐着,没再聊打球的事,也没再聊班里的起哄,只是随口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说着院里的雪明天会不会化,说着早餐想吃慕母蒸的汤包,说着开学后的月考要提前复习。琐碎的日常闲话,从两人嘴里说出来,却格外的安心,像是这样的闲聊,能一直延续下去,岁岁年年,不曾间断。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院里的路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铺在扫干净的石板路上,花坛里的冬青丛积着薄雪,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晚风偶尔卷着雪沫子落在窗沿,簌簌的轻响,像是在为这安静的夜晚伴奏。
慕江衍抬手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细碎的轻响,眉眼彻底舒展开,他撑着沙发站起身,抬手扯了扯身上的毯子,扔回沙发上,转头看向邵何深,语气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邵何深,困了,回房睡了。”
邵何深也跟着起身,顺手捡起沙发旁搭着的两件薄外套,递了一件给慕江衍,自己披上另一件,指尖碰过衣料,带着点残留的暖意。
别墅的一楼格局敞亮,慕江衍的卧室就在客厅的侧边,几步路的距离,不用爬楼梯,不用绕远。两人并肩走过去,玄关的暖光落在身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肩并肩挨在一起,交叠着落在地板上,像他们一路走来的模样,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慕江衍推开门,屋里的小夜灯早就亮着,暖色系的柔光漫了一屋,床头的被褥铺得整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磨得发亮的篮球摆件,衣柜的门半掩着,处处都是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邵何深跟在他身后进门,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落锁的声响很轻,在夜里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