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漫过教学楼的檐角，揉着慵懒的光落在林荫道上。竞赛的奖项落袋，保送的名额尘埃落定，摸底考的紧绷彻底散去，高三后半程的日子，难得的松弛又安稳。

邵何深和慕江衍的日常，依旧是靠窗的位置并肩刷题，晚自习课桌下偷偷相扣的指尖，操场散步时被全班起哄的脸红，天台角落藏着的细碎亲吻，还有班里心照不宣的磕糖打趣。陈放几个兄弟总在课间凑过来调侃，被慕江衍扬着笔杆赶跑，邵何深便坐在一旁，替他拢好被风吹乱的书页，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任课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这份干净的少年情意，连风掠过的时光，都裹着细碎的甜。

这份悠闲，在周末放学的傍晚，被一道沉冷的身影彻底打破。

夕阳刚擦过山脊，橘红的余晖染着半边天，校门口的人流渐散，邵何深背着书包独自走到校门口时，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穿着熨帖的深色休闲衫，眉眼清隽，和邵何深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和冷硬，周身都透着一股克制的威严，正是邵何深的父亲，邵卫阳。

他是个极顾脸面、沉得住气的人，性子冷静自持，哪怕满腔怒意，也绝不会像莽夫一般歇斯底里，所有的情绪都压在眼底，面上永远维持着体面，哪怕动怒，也是冷着眉眼，字字诛心，从不会一点就炸。

此刻的邵卫阳，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邵何深身上，不疾不徐，语气沉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没有半分失态，只有骨子里的强硬。

“邵何深，过来。”

邵何深的指尖瞬间攥紧书包带，素来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周身的温度骤降，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冷而淡，没有半分妥协：“我不跟你走。”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邵卫阳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脚步都没动一下，依旧维持着那份冷静的体面，“跟我回家，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父子俩对峙的瞬间，慕江衍拎着书包快步走了过来。

他方才去教室拿落下的笔，晚了几步，远远就看见校门口的两人，凭着那声称呼，凭着那副和邵何深如出一辙的眉眼，瞬间认出了这人的身份——邵何深的父亲，邵卫阳。

这是慕江衍第一次见邵卫阳，心底只有纯粹的震惊和怔然，连一丝怒意都没有，只是脚步顿了顿，下意识走到邵何深的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无声的安抚，也无声的表明了立场。

就是慕江衍这个动作，就是他出现在邵何深身边的这一刻，邵卫阳的脸色，才终于有了裂痕。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慕江衍身上，又扫过两人相触的指尖，眼底的冷意翻涌，那份自持的冷静里，终于掺了嫌恶和不耐，还有几分被触碰底线的愠怒。但他依旧顾着体面，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眉峰微蹙，眼底的疏离和鄙夷，直白又刺人，对着邵何深，字字句句都压着怒火，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我就说你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原来是因为他。”

邵卫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两人耳里，带着刺骨的凉。他看着邵何深，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也是极致的不认同，却依旧没有半句脏话，没有半分失态，只是那份冷静的指责，比歇斯底里的怒骂，更让人窒息。

“你是个男生，他也是。你们这样，像什么样子。”

这话，是警告，是指责，也是邵卫阳的底线。

他是个传统又好脸面的人，最看重名声和体面，在他眼里，两个男生的情意，就是离经叛道，就是丢人现眼。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克制着情绪，没有破口大骂，只是用最冰冷的话语，表达着最深的鄙夷。

慕江衍站在一旁，指尖攥着邵何深的手，心底依旧只有震惊和些许的难堪，没有半分怒气。他知道邵父不认可他们，也做好了面对指责的准备，所以哪怕被这样直白的嫌弃，也只是咬着牙，压着所有情绪，没有吭声。

邵何深将慕江衍护在身后半步，指尖攥得他生疼，眼底的寒霜彻底凝住，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事，与你无关，我喜欢他，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终于让邵卫阳眼底的最后一丝冷静，彻底碎裂。

他看着眼前两个少年并肩而立、十指紧扣的模样，看着他们眼底那份坦荡又坚定的情意，那份被触碰底线的嫌恶，那份被忤逆的怒意，终于冲破了所有的克制。他依旧顾着脸面，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声音沉了八度，字字淬着冰，冷戾又刻薄，对着慕江衍，吐出了那句点燃导火索的话——

“两个男人搞这种同性恋的事，就是恶心，恶心至极。”

恶心至极。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慕江衍心底的那根弦，彻底被绷断。

方才所有的平静、怔然、隐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愠怒和尖锐的火气，眼底瞬间覆上一层猩红，气血直往头顶冲，他猛地抬眼，死死盯着邵卫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质问，一字一句，咬得牙根发酸：“恶心？！你再说一遍！你他妈说谁恶心？！”

就是这一刻，校门口几个和他们玩得极熟的兄弟，陈放带头，还有班里的两个男生，早就预判到慕江衍的脾气要炸，立刻冲上来，伸手死死拉住了慕江衍的胳膊和手腕，一边往旁边扯，一边急声劝：“江衍，冷静点！别冲动！”“叔，您别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