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光依旧迟滞，摸底考的清晨，薄雾还凝在教学楼的窗沿，连风都敛了几分声响，只余下簌簌的凉意，卷着草木上未化的霜气，漫在空旷的校园里。

校门口的车流比往日稀疏，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步履匆匆，手里攥着薄薄的复习册，眉眼间都凝着几分紧张，唯有邵何深和慕江衍并肩走着，步调依旧从容，指尖各自拎着简单的笔袋，里面只有几支笔和橡皮，连演算纸都没带一张。

保送的名额攥在手里，这场摸底考于他们而言，本就无关排名，无关升学，不过是一场随心的落笔。可慕江衍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桀骜，添了点沉敛的认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袋的拉链，眼底掠过一点锋芒——他要的从来不是敷衍的及格，是那道物理压轴的竞赛变式题，是实打实的、只属于自己的答案。

邵何深偏头看他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掌心覆上那点微凉的温度，声线清浅温和，却足够熨帖人心：“别绷着，按你的思路来就好。”

“我知道。”慕江衍扬了扬下巴，桀骜的眉梢依旧，只是眼底的光沉了几分，他侧头睨着邵何深，嘴角勾着点浅浅的笑，“我又不是怕，就是想把那道题解透，让那些人闭嘴。”

邵何深低笑一声，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替他拢了拢松垮的围巾，指尖擦过他微凉的耳廓，动作温柔又自然。两人的考场在同一层，只是不同教室，走到走廊拐角处，慕江衍抬手扯了扯邵何深的校服袖口，指尖勾着那点布料，语气笃定又带着点孩子气的较真：“等考完，我先跟你说我的解题思路。”

“好，我等你。”邵何深应声，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目送着他转身走进考场，才抬步走向自己的教室。

考场里静得落针可闻，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声响。慕江衍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抚过卷面的纹路，目光扫过卷面，从选择到填空，一路行云流水，笔尖落纸的速度极快，没有半分迟疑。

这些基础题于他而言，本就不算难事，常年浸在竞赛题里的功底，让他对这些高考范围内的题型熟稔于心，不过半个钟头，就把除了压轴题之外的卷面，尽数答完。

指尖顿在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的题干上，慕江衍的眉峰微蹙，眼底的认真浓了几分。

果然是竞赛变式题。

题干比平日里的考题复杂得多，牵扯的公式和思路层层叠叠，是把两道竞赛大题揉碎了重组的题型，拐了好几个弯，稍不留意就会钻进去死胡同。教室里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依旧，周遭的同学大多都卡在这道题上，有人蹙眉沉思，有人反复演算，还有人干脆放弃，低头检查前面的题目。

慕江衍却半点没有焦躁，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着笔，在草稿纸上缓缓落笔。没有急着套公式，也没有照搬往日邵何深提点的思路，只是按着自己对物理题型的理解，一点点拆解题干，把复杂的条件拆分，再一步步归拢，从最基础的定理开始推导。

他的物理思路，从来都是跳脱又灵活的，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拘泥于固定的框架，却总能精准地踩中核心。草稿纸写了一页又一页，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偶尔卡壳，他便停笔蹙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里，片刻后又重新落笔，眼底的光愈发清明。

这场考试，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满分，不是排名，只是这道题的答案。

是证明自己，也是守住心底那点少年人的骄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监考老师看表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考场里的氛围也愈发紧绷。慕江衍的额角沁出一点薄汗，指尖的笔却依旧稳得很，最后一步推导完成的那一刻，他的眼底倏然亮起一抹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桀骜的弧度，落笔写下最终答案的瞬间，心里的那股憋着的气，尽数散开，只剩酣畅淋漓的痛快。

他抬腕看了眼表，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足够他把整张卷子再检查一遍。指尖划过卷面，确认没有疏漏，慕江衍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光，眉眼舒展，那份独属于少年人的张扬意气，尽数回归。

收卷的铃声响起，监考老师的声音穿透安静的考场，慕江衍把试卷和草稿纸整理好，抬手递出去，指尖还带着笔杆的微凉，心里却暖得发烫。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都绕着那道物理压轴题。

“那道题也太难了吧，我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听说就是竞赛题改的，保送的那两位估计能解出来，咱们没戏了。”

“慕江衍和邵何深肯定没问题，他俩的竞赛功底摆在那儿……”

议论声落在耳里，慕江衍却半点没有在意，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拐角处的邵何深。

那人依旧是清冷的模样，背着光站在窗沿下，蓝白的校服穿得规整，指尖插在口袋里，眉眼温和，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清冷都揉成了柔软的暖意。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慕江衍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径直走到他面前，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嘴角扬着张扬又得意的笑，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我解出来了，纯靠自己，没按你的思路，一步都没拐歪。”

邵何深看着他眼底的光亮，看着他眉梢眼角的意气风发，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温柔得不像话，他伸手替他拂去额角的一点薄汗，指尖擦过他的脸颊，声线清浅又笃定：“我就知道，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