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光总是亮得晚些，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慕家别墅的庭院里就落了层浅浅的霜，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微凉，路边的景观树裹着一层薄白，连风掠过枝头的声响都变得清冽。

邵何深和慕江衍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屋里的暖气开得足，驱散了冬晨的寒意，被褥裹着人，暖融融的，让人舍不得掀开。慕江衍还困，窝在邵何深怀里不肯睁眼，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手臂缠在他的腰上，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鼻音，比平日里的桀骜散漫软了太多：“这天也太冷了，不想起。”

邵何深的指尖抵在他的后颈，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皮肤，声线放得柔缓，眼底盛着浅淡的笑意：“再躺十分钟，陈叔八点来接，来得及。”

保送生从不用赶早自习，他们的上学时间本就比旁人晚半个钟头，天冷的日子里，这份从容更显得难得。不用被闹钟催着，不用慌慌张张洗漱，只需要慢悠悠地醒过来，在暖融融的被窝里多赖一会儿，享受这份独属于他们的慵懒。

十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慕江衍被邵何深轻轻拍着后背叫醒，磨磨蹭蹭地坐起身，头发乱蓬蓬的翘着，眼底还蒙着一层没睡醒的水雾，伸手揉着眼睛的模样，像只刚醒的猫，半点没有在学校里那副张扬的样子。

两人一起洗漱，热水洗过脸，才算彻底驱散了睡意。慕江衍刷牙依旧爱沾着泡沫在唇角，邵何深照旧拿纸巾替他擦干净，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唇角时，慕江衍会偏头蹭一下他的掌心，眼底藏着几分得逞的笑意，幼稚又亲昵。

换上学校的蓝白校服，清爽的浅蓝配着干净的白，在冬日里看着格外清爽。校服的外套厚实，裹在身上挡风，邵何深替慕江衍拉好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叮嘱：“今天风大，别把拉链拉开，冻着脸。”

慕江衍撇了撇嘴，想扯拉链的手被邵何深按住，只能乖乖由着他，嘴里小声嘟囔：“知道了，跟我妈似的。”

嘴上抱怨着，心里却熨帖得很。他知道，这人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挂在嘴上，而是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替他挡风，替他暖手，替他把所有的细枝末节都考虑周全。

下楼时，早餐已经摆在餐厅的桌上，依旧是温好的粥和三明治，还有温热的牛奶。慕爸慕妈已经去了公司，只留了便签在桌上，叮嘱他们天冷加衣，不用惦记家里的事。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收拾好书包，依旧是轻飘飘的几本竞赛册和笔记，没有繁重的课业负担，却也依旧带着该有的认真。走出别墅主楼时，陈叔的车已经停在停车区，黑色的轿车在晨雾里泛着温润的光，车门一开，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的寒意。

“少爷，邵少爷，今天风大，路上开慢些，大概十五分钟到学校。”陈叔替他们拉开车门，语气恭敬又温和。

慕江衍弯腰上车，一屁股瘫在柔软的后座，扯了扯校服的领口，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眉眼间又恢复了那副桀骜的模样：“这冬天也太磨人了，风一吹脸都疼，还不如窝在家里刷题。”

邵何深坐在他身边，伸手替他拢了拢外套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挡住耳边的冷风，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果然微凉：“忍忍吧，放学就回家了，下午没什么课，还是自习。”

车子稳稳地行驶在路上，晨雾渐渐散去，天边透出淡淡的暖阳，金色的光落在车窗上，暖融融的。别墅区到市区的路不算近，却也畅通，十五分钟后，车子准时停在学校门口的停车区。

校门口比平日里热闹些，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的往里走，大多缩着脖子，裹紧了外套，嘴里嘟囔着天冷。保安大叔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俩，笑着挥了挥手，没多盘问，只是叮嘱了一句小心着凉。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风确实大，吹得校服的衣角猎猎作响，慕江衍把脸埋在帽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胳膊肘抵着邵何深的胳膊，脚步都快了几分：“快走快走，这风能把人吹透了。”

邵何深失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替他挡了大半的风，低声应着：“慢点，不急。”

教学楼里暖融融的，暖气开得足，一进门就驱散了满身的寒气。高三的楼层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低声的讨论，都是关于习题的思路。元旦过后，寒假的脚步还远，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朝着高考的方向冲刺，唯有他们俩，多了份从容，却也依旧没有松懈。

他们的座位在靠窗的后排，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冬日的寒凉。慕江衍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臂，看着窗外的风景，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嘴里小声嘟囔：“这节课是数学自习，老师不来，咱们看竞赛题吧？”

“好。”邵何深应声，从书包里拿出数学竞赛册，翻开熟悉的页码，指尖划过题目，神情专注。

慕江衍也从桌洞里拿出物理竞赛题，安安静静地翻着，只是性子散漫，看了没一会儿就有些走神，目光落在邵何深的侧脸上，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不自觉地染上温柔的笑意。

邵何深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眉骨挺拔，眼睫纤长，鼻梁挺直，唇线柔和，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褪去了所有的清冷疏离，只剩少年人的干净与认真。慕江衍看了半晌，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梢，软乎乎的，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邵何深偏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敲了敲：“走神了。”

“才没有。”慕江衍立刻收回手，假装认真地低头看题，耳根却悄悄泛红，嘴上不肯认输，心里却甜滋滋的。

邵何深也不拆穿他，只是伸手替他把桌角的水杯往他身边推了推，里面是温热的白开水，是早上出门时灌的，还带着温度：“喝点水，别着凉。”

慕江衍乖乖地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温水，暖意从喉咙滑到心底，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班里的同学早就习惯了他们这样的相处，没人觉得不妥，也没人会刻意打量。在所有人眼里，邵何深和慕江衍，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清冷的邵何深，只对慕江衍温柔，桀骜的慕江衍，只对邵何深收敛锋芒。这份干净又纯粹的感情，在高三的压力里，成了最温柔的光，不张扬，却足够动人。

上午的两节课都是自习，老师偶尔进来转一圈，看大家都在认真刷题，便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邵何深和慕江衍安安静静地看着竞赛题，偶尔遇到难题，低声讨论几句，思路碰撞间，总能很快找到答案。慕江衍的物理思路活，邵何深的数学逻辑稳，两人互补，默契十足。

课间的时候，陈放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杯热乎的豆浆，递给慕江衍一杯，又递给邵何深一杯，笑得贼兮兮的：“楼下小卖部买的，热乎的，暖暖手，这天太冷了。”

慕江衍接过豆浆，道了声谢，仰头喝了两口，温热的豆浆滑进喉咙，驱散了指尖的凉意，眉眼弯起来：“算你有点良心。”

“那是自然。”陈放挑眉，胳膊肘搭在邵何深的桌沿上，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听说下周要摸底考，不过跟你们俩没关系，保送的大佬，随便考考就行。”

“摸底考而已，无所谓。”慕江衍漫不经心地应着，指尖转着笔，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在意的张扬，“倒是你们，还得好好冲刺，别被甩开了。”

陈放啧了两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也就仗着保送，嚣张什么，等高考完，看谁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