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透过慕家别墅二楼主卧的落地窗,揉着一层薄而暖的金色,浅浅铺在宽大的床铺上。窗帘只拉了一层透光的纱帘,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卷起纱帘边角轻轻晃动,屋里的暖气调得温润适宜,不冷不燥,只剩清晨独有的清爽与安宁,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雪松洗衣液的味道。
邵何深醒得早,生物钟向来规律,怀里的少年还陷在安稳的睡眠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手臂松松散散地环着他的腰腹,脸颊贴在柔软的衣料上,呼吸均匀又绵长。慕江衍的眼睫很长,垂落下来遮着眼底的光,平日里张扬桀骜的眉眼彻底舒展开,唇线柔和,嘴角还微微抿着,带着点没睡醒的软糯,褪去了所有的棱角与锋芒,只剩少年最纯粹的乖巧模样。
邵何深没动,就保持着揽着他的姿势,指尖轻轻拂过慕江衍额前翘起的碎发,动作轻缓又温柔,指尖的温度落在发间,生怕一点动静就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稳睡意。
他们是保送生,不用和其他高三学子一样,被清晨六点的闹钟催着起床,不用慌慌张张洗漱赶路,更不用掐着点冲进教室赶早自习的铃声。元旦假期不过短短三天,结束后本就不是寒假,只是照常返校上课,这次过来,不过是完成假期后的例行报到,整理好个人物品,听各科老师交代几句新学期的学习事宜,余下的时间全由自己安排。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松弛,成了他们独有的从容,不用被升学的压力裹挟,也不用为了高考的目标紧绷神经,却也和其他同学一样,守着正常的上学作息。
慕江衍是被落在眼睑上的阳光晃醒的,眼睫颤了又颤,才慢吞吞掀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脑袋在邵何深的胸口蹭了蹭,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黏糊糊的,半点没有平日里在学校里那股桀骜张扬的劲儿:“几点了?”
“七点四十。”邵何深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指尖替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把翘起的发丝慢慢理顺,“不急,慢慢起就好,陈叔等会儿会开车送我们去学校,不用赶时间,那边就是正常上课,没什么要紧事。”
慕江衍低低的应了一声,又赖在他怀里不肯动弹,温热的呼吸洒在邵何深的衣料上,熨出一小片浅浅的温痕。他向来贪睡,假期里更是睡到自然醒,这会儿好不容易醒了,也只想黏着身边人多赖几分钟,享受这份不用被任何人催促的惬意。
又磨蹭了五六分钟,慕江衍才终于舍得从邵何深怀里挣出来,坐起身时,后背的棉质睡衣皱起几道纹路,头发乱蓬蓬的翘着,眼底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茫然,软乎乎的模样,和平日里那个眉眼带刺、张扬肆意的少年判若两人。
邵何深也跟着坐起身,伸手替他把睡衣的领口理好,又顺手拿过床头的卫衣递给他,看着他慢吞吞套衣服的样子,眼底始终盛着浅淡的温柔笑意,没有半分不耐。
两人一起洗漱,浴室里的暖光柔和得恰到好处,慕江衍刷牙时总爱把泡沫沾在嘴角,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邵何深就站在他身边,等他刷完牙,抽了张干净的纸巾,替他轻轻擦掉唇角的泡沫,动作自然又熟稔,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慕江衍也不躲,乖乖仰着下巴让他擦,眼底还藏着几分得逞的笑意,他清楚,这人永远都会包容自己这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收拾妥当后,两人换上学校统一的蓝白相间的校服,清爽的天蓝色配着干净的白,衣料挺括,版型合身,穿在邵何深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清冷的眉眼间添了几分干净的少年气,褪去了几分疏离的冷感;穿在慕江衍身上,却衬得他眉眼愈发鲜活张扬,白皙的皮肤映着蓝白的衣料,眉眼舒展,意气风发,桀骜的轮廓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利落。
两人的书包都很轻,里面只装了几本常用的竞赛习题册、笔记本,还有两支笔,没有堆成山的试卷和作业。保送的身份,让他们彻底摆脱了高三繁重的课业压力,不用再为高考的知识点反复刷题,轻松得不像话,却也依旧要按时返校,和其他同学一样守着校园的规矩,只是多了份自主安排学习的自由。
下楼的时候,慕爸慕妈已经吃过早饭,别墅一楼的餐厅里,餐桌上摆着温好的小米粥、全麦三明治,还有煎得金黄的溏心荷包蛋和切好的草莓,都是现成的温热吃食,不用他们再动手。
“醒啦?赶紧坐下吃饭,粥还热着。”慕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温牛奶,笑着放在两人面前,语气温和,没有多余的叮嘱。他们都清楚,这两个孩子心里有数,元旦结束返校上课是常态,保送的身份让他们有足够的分寸,学业上的事,根本用不着家长多操心。
邵何深和慕江衍坐下吃饭,动作慢条斯理,没有半点匆忙。邵何深知道慕江衍爱吃溏心蛋,抬手就把自己餐盘里的荷包蛋剥好,轻轻放进他的碗里;慕江衍也会把三明治里的火腿片和煎蛋夹给邵何深,自己只留一片面包和生菜,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我不爱吃这个,给你。”
邵何深也不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安静收下,低头慢慢吃着。细碎的默契,就融在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里,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矫情的表达,只有最自然的彼此迁就,最真切的彼此惦念。
吃完早饭,两人简单跟慕爸慕妈道别,邵何深礼貌颔首:“叔叔阿姨,我们去学校了。”慕江衍也挥了挥手,语气轻快:“爸妈,下午放学见。”
走出别墅主楼,庭院里的晨光正好,金色的阳光落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映得路边的景观草木都泛着柔和的光泽,叶片上凝着的晨露,风一吹就滚落下来,沾湿石板,空气里都是青草和阳光的清新气息。
陈叔已经候在庭院的停车区了,黑色的轿车擦得锃亮,稳稳停在台阶下,看见两人走来,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恭敬又温和的开口:“少爷,邵少爷上车吧,这会儿路上不堵车,十分钟就能到学校。”
慕家本就住在近郊的别墅区,离市区的学校不算近,步行过去根本不现实,平日里上学放学,都是陈叔开车接送,这是最贴合家境的常态,也是豪门少爷最寻常的出行方式,没人会觉得不妥。
两人弯腰上车,后座的空间宽敞得很,慕江衍一上车就瘫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舒舒服服的靠着靠背,抬手扯了扯蓝白校服的领口,眉眼又恢复了那副桀骜散漫的模样,侧头跟邵何深说话:“还是坐车舒服,这别墅区离学校这么远,走路去简直是折腾,也就放假闲的才会想那茬。”
邵何深失笑,伸手替他把车窗往上摇了摇,只留一道缝隙透气,怕路边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着凉,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风大,别吹着头,等会儿到学校该头疼了,教室里还得坐一下午。”
慕江衍撇了撇嘴,却也没再把车窗摇下来,乖乖的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别墅区的绿化极好,路边的香樟树连成一片,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陈叔的车技很稳,车速不快不慢,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了学校门口的停车区,校门口这会儿已经没了早高峰的拥挤,却依旧有不少返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的往教学楼走,还有值班的保安守在门口,一派正常上学的光景。
陈叔下车替他们拉开车门,递过两人的书包:“少爷,下午放学我还是这个时间过来接你们,不用着急。”
“麻烦陈叔了。”邵何深礼貌道谢。
慕江衍也挥了挥手:“陈叔再见。”
目送陈叔的车驶离,两人才并肩走进校门。校门口的保安大叔看见他们,笑着点了点头,没像对其他学生那样盘问,毕竟是学校里保送名校的尖子生,又是家境优渥的少爷,这点小小的便利,没人会在意。
走进教学楼,楼梯间里安安静静的,高三的楼层本就比其他年级少了几分喧闹,大多是埋着头刷题的同学,连说话都刻意放低声音,生怕打扰到旁人。元旦假期刚过,寒假还遥遥无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冲刺高考前最关键的一段日子,连平日里爱闹腾的同学,都收敛了性子,埋头苦读。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最里面,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清一色的蓝白校服,看得人眼目清爽。有人低头补着没写完的假期作业,有人和同桌小声闲聊假期趣事,还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一派平和又真实的校园光景,没有假期结束的浮躁,只有如常上课的安稳。
看见他们俩进来,几个相熟的同学笑着挥了挥手,喊了声“邵神,慕哥”,慕江衍挑眉应了一声,张扬的眉眼弯着,邵何深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们的座位在教室靠窗的后排,是开学时两人一起选的位置,采光极好,午后的阳光能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又离讲台有段距离,足够安静自在,不会被老师轻易注意到,也能随心所欲安排自己的时间。
慕江衍把轻飘飘的书包往桌洞里一塞,直接瘫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背抵着椅背,脖颈后仰看着天花板,身上的蓝白校服被他撑出几分慵懒的弧度,眉眼间的散漫与桀骜尽数归来,侧头对着邵何深压低声音说话,怕吵到前排刷题的同学:“果然还是家里舒服,一进教室就觉得憋得慌,浑身不自在,寒假还得熬好久。”
邵何深没接他的话,只是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校服外套,伸手替他拢了拢,盖在腿上。窗边的风有点凉,吹进来时带着几分寒意,邵何深怕他着凉,动作自然又细致,指尖还轻轻拍了拍外套的褶皱:“坐一会儿就好了,下午没什么正课,都是自习和老师答疑,咱们不用跟着刷题,看看竞赛题就行,熬到放学就好了。”
慕江衍撇了撇嘴,却没把外套掀开,乖乖盖着,心里清楚这人是真的疼自己,嘴上却不肯认输,小声嘟囔:“知道了,啰嗦。”
邵何深也不跟他计较,只是从桌洞里拿出一本数学竞赛的习题册,慢条斯理的翻着,指尖划过书页的纹路,目光落在题目上,神情专注。保送的身份让他们不用再为高考的知识点反复钻研,却也没彻底松懈,平日里依旧会翻一翻竞赛题,看一看拓展的知识点,不是为了应付考试,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学习节奏停下来,也想朝着更好的方向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