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何深的回答,坦荡、平静,没有半分扭捏,也没有半分遮掩。这份少年人的心动,干净又坚定,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错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邵父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怒意瞬间翻涌,脸色铁青,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烧出来,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刻板与克制,没有失控的嘶吼,却字字都像淬了冰,砸在邵何深心上:“胡闹!你还是个学生!我让你一个人住,是让你专心读书,不是让你把心思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我喜欢他,和年龄、性别都没关系。”邵何深的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执拗与坚定,“我没有胡闹,我是认认真真想和他在一起,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努力,没耽误任何事,这事,我没做错。”
“没做错?”邵父气得胸口起伏,语气冷硬决绝,半点情面都不留,做父亲的焦灼与失望溢于言表,“我今天把话撂在这,这事儿,我绝不可能同意!你现在就和他断了联系,以后不许再见面!不然,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我不可能和他分手。”邵何深的态度,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少年人的心动,一旦认定,便是孤勇。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那个人是慕江衍,就绝不会放手。
“好,好得很。”邵父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激怒,指着公寓门口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字字决绝,没有半分挽留,“既然你不肯听劝,不肯回头,那你就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你要是不分手,就别再认我这个爸,也别再踏进我那边的家门一步!”
滚。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邵何深的心上。
他看着父亲决绝的脸,看着这个自己独居了许久的小公寓,眼底的清冷里,终于泛起了几分少年人隐忍的红,几分藏不住的委屈。可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也不允许他示弱。
邵何深没再看父亲一眼,也没拿任何东西,连手机和钥匙都只是揣在兜里,转身就拉开了公寓门。深夜的寒风瞬间灌进来,吹得他的校服衣角翻飞,少年清瘦的身影站在风口,却依旧脊背挺直。
他抬脚走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没有丝毫留恋。
门内,是父亲冰冷的怒意和决绝的驱赶。
门外,是无边的夜色和刺骨的冷风。
这栋公寓楼下,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梧桐叶落了一地,风一吹,沙沙作响。他是个未成年的少年,身上只有揣着的手机和钥匙,没带钱包,没带厚外套,偌大的城市,灯火璀璨,可这一刻,他却觉得无依无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慕江衍。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许久,指腹摩挲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才缓缓按下拨号键,听筒里的忙音,一下一下,敲在他少年人的心上。
镜头切回慕家。
慕江衍刚踏上二楼的台阶,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急促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邵何深”三个字,瞬间让他眼底所有的戾气和疲惫,尽数消散,只剩下滚烫的温柔和慌乱的紧张。
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毫无保留的在意。
他快步走到楼梯转角,按下接听键,声音放得又轻又急,带着藏不住的焦灼和心疼,少年人的嗓音里满是慌乱:“喂?邵何深?”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和疲惫,还有清晰的晚风呼啸声,背景里只有路灯下的风声和落叶声,冷清得让人心疼。邵何深的声线,没了平日里的清冷沉稳,只剩少年人隐忍的委屈和极致的无力,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都砸得慕江衍心口生疼。
“江衍,我被我爸赶出来了。”
只这一句,慕江衍的心脏就猛地一揪,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底瞬间涌上来浓烈的心疼和火气,少年人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和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你在哪?立刻发定位给我,我马上过去找你!就在原地等着,哪里都别去,把衣领拉高一点挡风,听见没有?”
“好,我在公寓楼下的梧桐树下等你。”邵何深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全然的依赖,那是独属于他的,卸下所有清冷和防备的柔软,是少年人对心上人最直白的托付。
挂了电话,慕江衍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往楼下冲,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满心满眼都是要去接人的急切,连楼梯都差点踏空。
刚冲到客厅,就撞见母亲扶着父亲从沙发上起身,两人显然是听见了他的通话内容。母亲的眼底带着了然的心疼,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柔声问:“怎么了?这么急着要出去?”
“邵何深被他爸赶出来了。”慕江衍一边弯腰飞快换帆布鞋,一边语速极快地开口,指尖攥着手机,定位的界面还亮着,字字清晰,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绝对的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现在没地方去,我去接他,把他带回咱家来。”
他抬眼,目光直直撞进父母的眼底,眉眼间的桀骜与执拗交织,下颌线绷得笔直,语气硬得不容反驳,带着少年人护短的孤勇和一腔孤注的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这件事,我不接受任何反驳,我必须去。”
母亲看着他眼底滚烫的光,那是一个少年人,第一次这般拼了命的护着另一个人,眼底的包容与纵容快要溢出来,没有半分阻拦,只柔声叮嘱,字字都是心疼,还顺手拿起玄关的厚围巾塞进他手里:“去吧,夜里冷,把围巾戴上。路上走大路,别抄近道,实在等不及就叫网约车,坐后排,把车牌号发我,注意安全,别慌。”
说完,她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慕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温柔的提点,也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要求,声音放得轻,却字字清晰:“你听着,待会儿人来了,你给我收敛着点脾气,不许摆脸色,更不许说半句难听的。他也是个半大的孩子,被家里赶出来,心里肯定不好受。今天是元旦跨年夜,别让两个孩子心里添堵。”
慕父的眉头依旧皱得死紧,脸色依旧沉郁,显然还是没法接受这个事实,也没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心里装着另一个少年。可看着儿子眼底那份护着人的决绝,又想起电话里那道隐忍的、少年人的声音,终究是没再出言反对,只是从鼻子里闷哼了一声,别过脸看向窗外的夜色,沉默不语。
这沉默,就是默许。
慕江衍的心瞬间落定,眼底漾起一抹滚烫的暖意,冲母亲飞快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张扬又明亮,是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鲜活。他将厚围巾往脖子上一绕,没再多说一句,拉开大门就冲了出去。
凛冽的晚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却吹不散他心口半点的温热。
深夜的别墅区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投下暖黄的光,树影在地上晃悠。慕江衍没敢耽误,指尖飞快点着手机叫车,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网约车来得很快,亮着顶灯的白色轿车稳稳停在路口,慕江衍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报了地址,指尖就没离开过手机,盯着定位上那个小小的红点,心脏跟着一下下跳得厉害。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行驶,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冬日的凉意,可慕江衍只觉得心口滚烫,连指尖都烧得慌。
客厅里,慕母看着窗外驶远的车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依旧沉着脸的丈夫,语气温柔又通透,字字句句都戳进慕父的心底,也戳进他作为父亲的软肋里:“你也别总钻牛角尖了,他们还是孩子,这份喜欢,干净又纯粹。你想想咱们江衍的脾气,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谁能管得住他?能让他心甘情愿低头、拼了命护着的人,必定是能走进他心里,也能真心待他的人。”
慕父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脸色依旧难看,眼底的偏执与抗拒,却在母亲的话里,一点点松动、软化。
他何尝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慕江衍桀骜了十几年,一身少年傲骨,能让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这辈子,怕是就这么一个了。
只是他一时半会儿,实在没法接受——自己养了十几年的混世魔王,这个张扬桀骜的少年,竟是心甘情愿,在这份喜欢里,做了那个被人放在心尖上的人。
夜色温柔,星光落满地。
网约车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的梧桐路边,慕江衍付了钱,几乎是推门就冲了出去,连车门都忘了关。
路灯的暖光落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勾勒出一道清隽挺拔的少年身影。邵何深站在落叶里,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口袋里,晚风卷着他的衣角翻飞,清冷的眉眼间带着疲惫,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指尖冻得微红,却依旧脊背挺直,安静地望着路口的方向,等着那个向他奔赴而来的、唯一的身影。
目光撞进彼此眼底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清冷、倔强,都化作了细碎的柔光。
慕江衍大步冲到邵何深面前,没说半句废话,伸手就把手里的厚围巾解下来,一圈圈裹在邵何深的脖子上,裹得严严实实,连下巴都埋了进去。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耳廓,慕江衍的心疼翻涌上来,伸手就把人牢牢拥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少年的声音沙哑又滚烫,揉着化不开的心疼和笃定,在晚风里轻轻响:“别怕,我来了,有我在,就没人能再赶你走。往后,我在哪,你的家就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