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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烟火落尽是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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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铁艺院门被轻轻推开,帆布鞋碾过院内青石板的声响,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慕江衍反手落锁,指尖还凝着邵何深掌心的温热,唇角那点少年人的跨年笑意还没淡透,抬眼就撞进客厅落地窗透出来的暖黄灯光里。

客厅的真皮沙发上,两盏落地灯的光晕铺得柔和,慕父慕母并肩坐着,母亲手里捧着温茶,眉眼温婉平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父亲靠在沙发背,指尖搭在扶手上,脸色沉凝,目光落在财经杂志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侧边的小沙发上,慕奇苑蜷着身子扒着平板,听见门响的瞬间,指尖猛地一顿,像只被抓包的小耗子,飞快抬头瞥了慕江衍一眼,又慌忙低下头,眼神躲闪,耳根泛红,心虚得指尖都在发抖。

“哥。”慕奇苑的声音又轻又虚,说完就把脸彻底埋在了平板后面,不敢再看。

慕江衍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扯了扯松垮的校服外套,将双肩包随手扔在玄关的地毯上,径直走到客厅拉过单人椅坐下。他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的桀骜半点未褪,周身还带着少年人跨年夜的欢喜余温,刚要笑着道一句元旦快乐,母亲温和却笃定的声音,就直直落了下来。

“江衍,你和邵何深,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字字清晰,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慕江衍整个人猛地一怔,眼底瞬间涌满浓烈的诧异与震惊,嘴角的笑意彻底僵住,眉头狠狠蹙起,看着母亲的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满是少年人的错愕:“妈,您怎么会知道?”

他自认和邵何深的事藏得极好,两个未成年的少年,不过是同桌一起刷题、放学同路走,周末约着去图书馆补课,邵何深独居的公寓他去过几次,也只是一起写作业,连逾矩的亲近都没有,怎么可能被母亲察觉分毫?

母亲没急着回答,只是抬眼,轻飘飘的、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旁边缩着脖子、头埋得更低的慕奇苑。

就这一眼,足矣。

慕江衍的目光瞬间跟着扫过去,撞进弟弟躲闪的、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神里,那点铺天盖地的震惊瞬间消散,只剩下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不用问,定是这小屁孩嘴上没把门,不知在哪次闲聊里,把他总往邵何深的公寓跑的事,无意间漏了口风,才让心思细腻的母亲看出了端倪。

慕奇苑被两人的目光盯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抱着平板往沙发缝里缩了缩,恨不得当场把自己藏起来。

“前阵子奇苑随口提过,说你总往邵何深那边跑,放学不直接回家,周末也往他住的公寓凑,连补课都要和他约着一起,两个人黏得很紧。”母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慕江衍,眉眼依旧温柔,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指责和苛责,只有全然的包容,“我那时候就隐约猜到了几分,只是知道你性子犟,又是半大的孩子,没敢点破,就等着哪天你自己愿意跟我们说心里话。”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身侧的慕父,语气里带了点嗔怪的无奈:“我跟你爸提过我的猜测,他偏说我想多了,说你们就是青春期男孩子的要好,是同学间的互相扶持,还说我瞎琢磨。”

慕江衍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和紧张,在母亲包容温和的目光里慢慢平复。既然被戳破了,他也没打算再藏着掖着,少年人的喜欢,干净又纯粹,从来就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迎着双亲的目光,慕江衍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的桀骜分毫未减,眼神坦荡,声音清晰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和扭捏,一字一句的承认,少年人的嗓音里带着执拗的坚定:“是,我和他在一起了,我是下面的。”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只有慕奇苑偷偷咽口水的细碎声响。

最先沉不住气的,永远是慕父。

他猛地将手里的杂志狠狠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脸色瞬间铁青如墨,倏地站起身,指着慕江衍,声音里的火气翻涌而出,沉得吓人,字字都带着做父亲的怒意与焦灼:“慕江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还是个学生!祖宅那次家族宴,二奶奶拉着你说相亲联姻的事,你说竞赛在即,心思只想放在学习上,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当时还觉得你懂事、有分寸!合着你不是专心学习,是把心思全放在这种事上了?!”

祖宅的画面瞬间清晰无比。

那日的家族聚餐,二奶奶借着酒意,非要给他介绍世交家的千金,满口的门当户对、强强联合,话里话外都是板上钉钉的笃定。他当时冷着脸,半点情面没留,只以全国竞赛临近、学业为重为由,硬生生把这门亲事推了回去,气得二奶奶当场甩了脸子,却也让长辈们都没再提过此事。

那时他说的全是实话,只是藏了心底最深的念头——他的心思,确实不在旁人身上,一个少年人的心动,早就悄悄落在了邵何深身上。

“祖宅那次我没骗您,竞赛确实要紧,我也确实一心扑在学习上。”慕江衍也跟着站起来,少年人的身形已经挺拔,眼底的光灼灼发亮,眉眼间的桀骜彻底张扬开来,半点退让都没有,“但我喜欢邵何深,也是真的。我们在一起,只是互相喜欢,互相督促着学习,半点没耽误功课,也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任何事!”

“还敢说没错?!”慕父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都在颤,胸口剧烈起伏着,做父亲的焦灼与愤怒溢于言表,“你是慕家的长子!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你将来的路还长,你怎么能这么糊涂!我告诉你,这事儿我绝不同意!你现在就和他断了!立刻!马上!”

“我不分。”慕江衍的态度无比坚决,声音也跟着拔高,胸腔里的火气彻底被点燃,少年人的执拗与笃定在眼底烧得滚烫,字字铿锵,“我喜欢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分。我知道我是学生,我知道我没成年,可我喜欢一个人,没错!”

“你反了你!”慕父气得扬手就要往他身上招呼,指尖都要碰到他的校服衣领,却被母亲快步上前死死攥住手腕。

“你疯了?!”母亲的声音也沉了几分,力道却稳得很,死死拉住他不让动,她扫了眼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的慕奇苑,又看向剑拔弩张的父子俩,语气又急又柔,带着几分呵斥几分无奈,“今天是元旦跨年夜!大过年的你非要打孩子?他还是个半大的小子,你能不能好好说?奇苑还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母亲的话堪堪浇灭慕父心头最盛的火气。他狠狠甩开母亲的手,脸色铁青的坐回沙发,背过身去,气到极致,不愿再看慕江衍一眼,却终究没再动手。

客厅的气氛,僵到了极点,连空气都带着紧绷的压抑。

母亲转头看向慕奇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语气里是明明白白的遣退:“奇苑,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楼上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上学,这里没你的事,赶紧去。”

慕奇苑早就坐立难安,闻言如蒙大赦,抓起平板就往楼梯口跑,脚步都带着慌乱,跑到二楼拐角处还不忘回头小声喊了句:“哥,爸妈,晚安。”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母亲转过身,走到慕江衍面前,拉过他的胳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的温柔依旧,语气放得极软,带着对未成年儿子的心疼与无奈,也带着安抚:“江衍,你也别再犟了,你爸不是真的要骂你,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担心你。你是个孩子,他怕你糊涂走错路。你先回房冷静冷静,我慢慢和你爸说,慢慢开导他,好不好?”

慕江衍看着母亲眼底的疲惫和包容,又瞥了眼沙发上怄气的父亲,心底的火气慢慢敛了些。他知道父亲的性子,也懂父母的担心,自己是未成年,这份喜欢,在大人眼里,终究是太过冒险。此刻争辩无用,只会让母亲夹在中间为难。

他点了点头,少年人的嗓音里还带着几分未平的执拗,只留下一句“我没做错”,便转身往楼梯口走。

挺拔的背影,依旧桀骜,只是那份少年人的欢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磨去了大半。

同一时间,邵何深的独居公寓。

邵何深只是性子比同龄人沉稳清冷得多,父母早年分开,他便一个人住着这套离学校不远的小公寓,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明几净,处处透着少年人骨子里的规整与清冷。

后来慕江衍的到来,这里才添了些属于慕江衍的东西——一件宽松的校服外套,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袋,一瓶橘子味的汽水,都是少年人的小物件,让这清冷的公寓,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他推开公寓门时,指尖还留着慕江衍的温度,跨年的温柔笑意还凝在唇角,眉眼间的清冷都柔和了几分。玄关的感应灯亮起,他换帆布鞋的动作顿住——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邵父就坐在沙发正中央,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周身的气场冷硬又刻板。他自己也是独居,今晚本是顺路过来看看这个未成年的儿子,没提前打招呼,却刚好撞个正着。

邵父不抽烟,身上没有半分烟火气,只有常年板正的严肃,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沙发一角,那里搭着一件慕江衍的校服外套,旁边的书桌上,还摆着慕江衍落下的一支黑色水笔。

这些不属于邵何深的、少年人的东西,像一根刺,狠狠扎在邵父眼里。

邵何深的指尖微微蜷缩,唇角的笑意彻底消失,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清冷的薄冰。他站在玄关,没动,也没说话,心底已然清楚,该来的,躲不掉。

“回来了。”邵父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冷硬,没有半分温度,目光死死锁着邵何深,“这些东西是谁的?”

没有多余的铺垫,字字都带着质问的力道,刻板又强势。

邵何深抬眼,迎上父亲冰冷的目光,脊背依旧挺直,清隽的眉眼间没有半分躲闪,也没有半分慌乱,可这份喜欢,他没觉得羞耻,也没觉得需要遮掩。

沉默几秒,少年人的声音清冷又平静,字字清晰,坦然承认:“是慕江衍的。”

“慕江衍。”邵父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寒意更甚,脸色沉得吓人,周身的冷硬气场又重了几分,“我问你,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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