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冬阳薄得像一层纱，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落在实验班的课桌上，把摊开的试卷和红纸福字，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浅金。

离全校元旦晚会开场只剩半个钟头，高三的教室里没有大肆铺张的热闹，只有恰到好处的、属于年末的温柔仪式感。

没有繁杂的彩带气球，不过是班委提前在黑板边角贴了两撇烫金的红流苏，讲台上摆了个红纸糊的小灯笼，课桌的角落都放了颗橘子硬糖，剥开糖纸就是清甜的果香。窗户上凝着薄薄的冰花，被指尖抹开一小块，能看见楼下的梧桐枝桠上挂着的小红灯笼，风一吹，流苏轻轻晃，是整个校园都浸在里头的迎新气息。

这是高三的规矩，元旦晚会从不是各班各自热闹，而是各班在教室简单集合整队，清点人数，领好荧光棒和班级手牌，再整整齐齐列队去学校大礼堂，看全校的文艺汇演。没有班级联欢的散漫，只有少年们穿着统一的校服，排着笔直的队伍，踩着铃声往礼堂走的规整，也正是这份规整里，藏着独属于实验班的小心思，和无人察觉的温柔。

实验班的人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试卷被摞进课桌肚里，笔袋扣好，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根荧光棒，蓝的绿的粉的，在阳光下晃着细碎的光。陈放站在讲台边清点人数，目光扫过教室最后排的两个座位，落在并肩坐着的慕江衍和邵何深身上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飞快移开视线。

全班人都心照不宣。

只有他们知道，那两个并肩坐着的少年，指尖会在桌下轻轻相碰又收回；知道邵何深会替慕江衍拢好敞开的校服领口，指尖擦过脖颈的那一刻，慕江衍的耳尖会悄悄泛红；知道两人手里攥着的，不只是荧光棒，还有叠得整齐的歌谱，是今晚要在全校舞台上合唱的那首歌。

这份藏了许久的心动，是实验班独有的秘密。外班的人路过门口，只看见实验班安安静静的，和其他高三班没什么两样，只当是学霸们连过节都沉得住气，没人多想，更没人看出半点端倪。

班主任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一沓印着新年祝福的小书签，挨个发下去，语气温和又轻快：“清点好人数，排好队，咱们班走在前面，礼堂里按班级坐好，今晚好好放松，看完晚会，就算是辞旧迎新了。”

话音落，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不算喧闹，却满是少年人的雀跃。

慕江衍接过书签，指尖刚碰到纸边，就听见身侧的邵何深低声开口：“书签收好了，新年的第一份祝福。”

他偏过头，撞进少年温柔的眼底，阳光透过冰花窗，落在邵何深的眉骨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处，清隽又柔和。慕江衍咬了咬唇，把书签夹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指尖蜷了蜷，轻轻应了声：“嗯。”

指尖在桌下轻轻相触，微凉的温度，一瞬即逝，却烫得心尖发软。

旁边的同学瞥见这一幕，只是笑着低头，没人打趣，没人声张。实验班的默契，从来都是这样——把他们的温柔看在眼里，把他们的心动藏在心里，做最安静的旁观者，守着这份干净又滚烫的少年情意。

整队的铃声响起时，实验班的人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出教室。男生在前，女生在后，慕江衍和邵何深走在队伍的中段，肩膀挨着肩膀，校服的袖口偶尔相蹭，脚步迈得一模一样的稳。

走廊里满是各个班级的队伍，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三三两两的，说着笑着，手里的荧光棒晃来晃去，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外班的同学和他们擦肩而过，笑着打招呼：“邵何深，慕江衍，你们班也去礼堂啊？”

语气坦然，眼神清澈，只当他们是寻常的学霸同桌，半点没看出两人之间那份溢于言表的亲近。

在外班所有人的眼里，他们只是成绩顶尖的双保送，是竞赛场上的黄金搭档，是关系要好的同学，仅此而已。

这份秘密，依旧被捂得严严实实。

教学楼到礼堂的路不算长，不过两百多米，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和新年寄语的条幅，风一吹，红纸翻飞，灯笼轻晃，暖黄的灯光从灯笼里透出来，落在少年们的校服上，映得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都明朗又鲜活。

队伍走得不快，慕江衍和邵何深并肩走着，没人说话，却觉得心安。冬日的晚风裹着细碎的凉意，吹起额前的碎发，邵何深抬手，替他拂开落在眉眼间的发丝，指尖擦过额头的皮肤，干净又克制的触碰，只有两人能懂这份温柔里的分量。

“别怕。”邵何深的声音很低，裹着风声，只有慕江衍能听见，“等会儿上台，我在你身边。”

慕江衍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的红意藏不住，却还是抬眼，弯起眉眼，眼尾的张扬依旧，声音清亮又笃定：“我不怕，有你在就不怕。”

不是怕登台，不是怕全校的目光，只是怕自己的心意，会在聚光灯下藏不住。可只要身边是邵何深，好像所有的忐忑，都变成了满心的期待。

期待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和他并肩唱歌；期待在全校的目光里，把那份藏了许久的心动，坦荡的摆在阳光下；期待在新年的伊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最好的搭档，是彼此心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