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被晨光揉亮的，浅金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被褥上，落在相拥的两人发梢，暖得像一层薄纱，软乎乎的裹着一室安稳。

慕江衍是先醒的，醒的时候还陷在邵何深的怀抱里，胸膛贴着他的胸膛，手臂被他松松圈在腰后，鼻尖萦绕着清冽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棉絮的味道，踏实得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没动，只是微微偏头，鼻尖蹭了蹭邵何深的锁骨，听着身侧人平稳的呼吸，指尖轻轻蜷起，勾住他睡衣的衣角。昨夜睡前嘟囔着要煮番茄鸡蛋面的话还在耳边，心里揣着点雀跃的期待，又舍不得打破这晨起的慵懒，只想就这么赖着。

身侧的人像是察觉到他的动静，手臂轻轻收了收，把人抱得更稳些，嗓音裹着没醒透的沙哑，低低的，落在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醒了？”

“嗯。”慕江衍应声，转过身，重新窝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蹭了蹭，“说好给你煮面的，不睡懒觉了。”

邵何深低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晨光，也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指尖拂过他额前乱糟糟的碎发，动作轻缓又耐心：“不急，再躺三分钟。”

三分钟的时光，慢得像淌着的温水。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相拥着，听着彼此重合的心跳，看着晨光一点点爬过床沿，染亮被褥的边角，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熨帖入心。

直到晨光彻底漫进房间，慕江衍才撑着胳膊坐起身，头发翘着呆毛，眼底还凝着惺忪的倦意，却兴致勃勃地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厨房冲，背影鲜活又雀跃。

邵何深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噙着浅淡的笑，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也跟着起身，慢条斯理地叠好被褥，整理好床铺，动作依旧是一贯的规整细致。

厨房的台面干干净净，昨夜刚填满的冰箱敞着一层柜门，里面码得齐整的番茄、鸡蛋、青菜，还有新鲜的瘦肉虾仁，都是慕江衍昨天让陈叔送来的。从前邵何深这里，永远只有够吃一两顿的极简食材，橱柜里干净得连一包速食都没有，如今被填得满满当当，连带着这清冷的小厨房，都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慕江衍踮着脚从冰箱里拿出番茄和鸡蛋，指尖触到冰凉的番茄表皮，指尖泛了点凉，心里却是滚烫的。他其实算不上会做饭，家里有阿姨打理三餐，住校也是吃食堂，番茄鸡蛋面是为数不多能稳稳拿捏的菜式，简单，却也是实打实的用心。

邵何深靠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他忙活，没有上前插手。看他笨手笨脚地洗番茄，指尖沾了水珠亮晶晶的；看他切番茄时刀工歪扭，把番茄块切得大小不一，却抿着唇格外认真；看他打鸡蛋时溅了点蛋清在指尖，皱着眉嘬了嘬手指，眼底漾着少年气的鲜活笑意。

锅里的水烧开，慕江衍手忙脚乱地把面条下进去，沸水溅出来一点，烫到了指尖，他下意识地缩手，嘶了一声，却又立刻低头盯着锅里的面，生怕煮糊了。

邵何深快步走过去，伸手握住他泛红的指尖，掌心覆上去轻轻摩挲降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心疼，声音清淡却认真：“慢点，小心烫。”

“没事没事，马上就好。”慕江衍摆摆手，指尖被他握着，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淌进心底，鼻尖微微发烫，却强装镇定地扬着下巴，底气十足，“保证好吃。”

邵何深没松手，就站在他身边，替他看着锅里的火候，偶尔伸手帮他搅一搅面条，防止粘锅底。两人挤在小小的灶台前，肩膀挨着肩膀，手臂偶尔相碰，锅里的沸水咕嘟咕嘟响着，番茄的酸甜香混着鸡蛋的鲜气，慢慢漫出来，填满了厨房，也飘进了客厅，是独属于他们的，人间烟火的味道。

两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上桌时，晨光正好斜斜地落在餐桌上。汤汁红亮，卧着嫩黄的鸡蛋，撒了点翠绿的葱花，卖相不算精致，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慕江衍把一碗推到邵何深面前，眼底亮晶晶的，带着点紧张又期待的雀跃，像只等着被夸的小猫：“尝尝，怎么样？”

邵何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劲道刚好，番茄的酸甜融进了汤汁里，鸡蛋嫩得入口即化，不算什么珍馐，却暖得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连心底都跟着暖融融的熨帖。

“好吃。”他抬眼看向慕江衍，眼底的笑意真切又温柔，没有半点敷衍，字字都是真心。

慕江衍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眉眼间的雀跃藏都藏不住，自己也端起碗大口吃起来，唇角沾了点汤汁都没察觉。邵何深伸手，指尖轻轻替他拭去唇角的汤汁，指腹擦过柔软的唇瓣，动作自然又亲昵，温热的触感落下，烫得慕江衍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吃面的动作都慢了几分，耳尖悄悄泛了红。

两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慕江衍抢着要洗碗，邵何深没争，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拧开水龙头，认真地把碗碟洗得锃亮，水流哗哗的声响里，是细碎又安稳的温柔。

收拾完厨房，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看书。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下来，落在摊开的预科书上，也落在书桌一角的零食袋上——芒果干、草莓干、苏打饼干，还有温好的牛奶酸奶，整整齐齐地摆着，伸手就能摸到。

邵何深低头演算数学竞赛的收尾题，笔尖划过纸张，字迹清隽挺拔；慕江衍捧着物理预科书，偶尔蹙眉琢磨公式，遇到卡壳的地方，就直接把书推到两人中间，凑过去仰头问他。

邵何深会立刻停下笔，侧过头，声音放得极低，怕吵到楼下的邻居，指尖在书页上划过，把复杂的公式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温热的呼吸擦过慕江衍的耳廓，偶尔碰到他的发丝，惹得慕江衍耳尖发烫，却听得格外认真，连走神都舍不得。

看累了，慕江衍就伸手捏一片芒果干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转头就把另一片递到邵何深嘴边，眼底带着狡黠的笑。邵何深没有推辞，张口接住，芒果的甜香在舌尖散开，看着少年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甜得发腻。

零食的甜，书页的墨香，阳光的暖，还有身边人的气息，揉在一起，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最安稳的时光。没有刷题的紧迫感，没有模考的压力，保送的名额稳稳攥在手里，高三上学期的日子，突然就慢了下来，慢到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平淡的美好。

下午，两人依旧一起去学校。

实验班里，是高三上学期最正常的节奏——上课听讲，下课刷题，偶尔讨论难题，氛围是紧绷的，却远没到高考冲刺期那种窒息的疲惫。卷子和资料堆在桌角，却没有堆到遮视线的高度，下课的时候，也有人会站起来伸懒腰，聊两句闲话，不像高考前那般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整个实验班，甚至整个年级，就只有他们两个拿到了保送名额。消息传开的时候，班里人确实羡慕，却也只是羡慕而已，实验班的孩子，个个都是拔尖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要为半年后的高考拼尽全力，羡慕归羡慕，脚下的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

他们俩坐在靠窗的同桌位置，课桌挨得紧紧的，桌上摊着的不是高三的模拟卷，而是浙大的预科书和竞赛复盘资料，和周围的刷题氛围格格不入，却没人觉得突兀。这份松弛，是他们凭着实打实的成绩拼来的，理所应当，心安理得。

老师讲课的时候，依旧会叫他们回答问题，偶尔也会让他们上台讲讲难题的思路，语气里满是欣慰和期许。班里的同学抬头看他们，眼里有羡慕，有敬佩，却也只是转瞬即逝，低头又投入到自己的卷子中。

没有人八卦，没有人起哄，实验班的少年们，心思都在学习上，对旁人的私事，向来是点到为止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