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前的那段晨光，是淡得近乎透明的白。

不是被什么惊醒的，是怀里人的呼吸轻轻蹭过脖颈，带着温热的气息，一下，又一下，酥酥的，痒得人心尖发颤。

邵何深先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指尖还贴着慕江衍温热的后背，掌心能触到少年柔软的布料，还有底下温热的、平稳起伏的脊背。怀里的人睡得很沉，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呼吸均匀又绵长，连唇角都微微抿着，带着点没醒透的软。

昨夜相拥着躺下的姿势，竟一夜都没怎么变过。

他的手臂还圈着慕江衍的腰，力道松松的，却稳稳地把人扣在怀里，两人的胸膛贴着胸膛，四肢交叠着，被褥裹着，连呼吸的节奏都是重合的，清清淡淡的皂角香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味道，只觉得满鼻都是安心的气息。

邵何深没动，连眼皮都没敢用力眨，怕动作大了，惊扰了怀里的人。

晨光顺着窗帘的缝隙，一点点渗进来，落在慕江衍柔软的发顶，落在他白皙的耳廓，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把那些细细的绒毛都染成了浅金色。慕江衍的睫毛很长，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里在学校的散漫跳脱，只剩少年人纯粹的柔软。

邵何深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指尖轻轻动了动，顺着他的后背极轻地摩挲下去，动作温柔得像碰着易碎的珍宝。

怀里的温度太真切，身边的呼吸太清晰。这个日日挨在一起的同桌，此刻就窝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胸膛，睡得安稳又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慕江衍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鼻尖皱了皱，脑袋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往更暖的地方钻了钻，嗓音还是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和慵懒，闷闷地埋在他怀里嘟囔：“天亮了啊。”

“嗯，刚亮。”邵何深的声音也带着晨起的沙哑，比平日里更低更沉，落在耳边，像温水淌过心尖。

慕江衍没睁眼，只是贪恋地蹭着他的胸膛，手臂还环着他的腰，指尖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昨夜睡得太沉太安稳，是他长这么大最踏实的一觉，没有宿舍的嘈杂，没有陈放半夜戳手机的声响，只有身边人的温度和心跳，裹着他，护着他，连梦里都是软的。

他就这么赖在邵何深怀里，闭着眼消磨晨光，晨光从浅白熬成暖金，一点点漫过床沿，漫上两人的肩头，房间里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和窗外几声清脆的雀鸣。

“再躺会儿？”邵何深的指尖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把凌乱的发丝捋顺。

“好。”慕江衍应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不用赶早读，不用刷题模考，保送的名额攥在手里，高三最后的日子，突然就慢了下来，慢到可以心安理得的慵懒，慢到可以抱着喜欢的人，在晨光里耗着时光。

慕江衍慢慢抬起身，额头抵着邵何深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睁开眼，撞进邵何深的眸子里，那双清冷的眼盛着满目的晨光，也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像揉碎了星光的海。四目相对，没有慌乱，只有心照不宣的平静和欢喜，慕江衍的唇角弯起来，眼底亮晶晶的，邵何深也勾了点极浅的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两人的心跳都悄悄快了几分。

又赖了半晌，晨光彻底漫进房间，慕江衍才肯从他怀里起来，坐起身时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着，眉眼间还带着慵懒的倦意，像只刚睡醒的小猫。邵何深替他理好衣领，指尖擦过他的脖颈，动作自然又亲昵，没有半点刻意。

两人挤在小小的洗漱台边洗漱，牙刷头偶尔相碰，水流哗哗响，镜子里映着两个少年的身影，一个清冷，一个鲜活，都噙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邵何深煮了红枣白粥，小火熬得稠糯，甜香漫了一屋子。晨光落在餐桌上，白瓷碗盛着温热的粥，两人面对面坐着，一勺一勺的喝，没什么话，却吃得格外安心。慕江衍吃得快些，撑着下巴看邵何深喝粥的样子，看他慢条斯理的规整模样，忍不住笑，眼底的欢喜溢得满眼都是。邵何深抬眼撞见他的目光，只是把碗里剩下的红枣夹到他碗里，清淡的一句“吃吧”，藏着纵容的温柔。

收拾完碗筷，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翻书。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下来，落在书页和笔尖上，邵何深低头演算数学题，字迹清隽，慕江衍捧着物理书琢磨公式，偶尔偏头看他一眼，看累了就趴在桌上发呆。书桌并在一起，两人挨得极近，肩膀相抵，手肘相触，指尖划过纸张的声响重合，连呼吸的节奏都慢慢同步。

平淡，安稳，却甜得熨帖。

下午的时候，两人一起去了学校。

实验班里，依旧是高考冲刺的紧张氛围，卷子和资料堆得满桌都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教室里唯一的动静。整个实验班，只有他们两个拿到了保送名额，消息早就传开，班主任也默许他们不用跟着大部队死磕，只让他们来学校自在些，别落下学习的手感就好。

走进教室，零星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眼里有羡慕，也有埋头冲刺的专注，实验班的人心气高，没人多嘴八卦，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刷题。

他们是同桌，课桌挨得紧紧的，桌上摊着的不是高考模拟卷，是浙大的预科书，和周围的紧张格格不入，却又透着独一份的松弛。

老师在讲台上讲压轴题的思路，班里同学都在奋笔疾书记笔记，只有他们两个，偶尔低声讨论一道预科书里的难题。慕江衍卡壳的时候，就把卷子推到中间，邵何深会侧过头，声音放得极低，温热的呼吸擦过慕江衍的耳廓，指尖在卷子上写下清晰的步骤，眉眼专注认真。慕江衍侧着头听，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偶尔走神，被邵何深轻轻敲一下额头，便吐吐舌头，乖乖低头演算。

周围的同学偶尔余光扫过，看他们一个讲一个听，默契又自然，心里都有数，却没人点破，只是默默把这份画面记在心里。

下课的时候，陈放从后排窜过来，捏着笔，顶着一脸被卷子熬出来的疲惫，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位上长叹：“你们俩真是神仙日子，我们还在火坑里挣扎，你们都开始看大学的书了。”

慕江衍撑着下巴笑：“那没办法，保送生特权。”

陈放翻个白眼，嘴上吐槽，眼里却全是真心的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冲邵何深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有些事，看在眼里就够了。

慕江衍转头，就看见邵何深递过来的温水，杯壁温热，温度刚好。

夕阳西下的时候，班里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晚自习，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还在啃最后一道大题。班主任走进来，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摆摆手：“你们俩不用上晚自习了，早点回去吧。”

班里响起几声极低的羡慕轻叹，很快又被刷题的沙沙声淹没。

两人对视一眼，背上书包，在一片埋头苦读的背影里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读书声，夕阳被窗格切成碎金，落在他们身上，一路走到校门口，晚风微凉，吹起衣角和发丝。

走到小区楼下，路灯刚亮起，暖黄的光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