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有地方发泄情绪,不是没有可以说话的人,陈放懂他,同学护他,老师体谅他。可这些人,都不是邵何深。
陈放能帮他整理卷子,却看不懂他笔尖下的执念;同学能给他递巧克力,却接不住他心底的惦念;老师能体谅他的难处,却懂不了他对赛场的孤注一掷。
只有邵何深懂。
懂他熬到深夜刷题的执着,懂他对物理竞赛的热爱,懂他骨子里那份不愿被规矩束缚的桀骜,更懂他此刻,被绊住脚步的憋屈。
他可以对所有人装没事,可以在陈放面前嘴硬,可以在长辈面前恭顺,可以在管家面前冷硬服从。
可他不想对邵何深装。
指尖点开置顶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诉苦,没有抱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不需要邵何深做什么,不需要邵何深安慰什么,只是想让这个人知道,他此刻的情绪。
最终,慕江衍只敲下几个字,指尖顿了顿,轻轻发送出去。
没有表情包,没有标点,只有最直白,最真实,最贴合他性子的一句:
——被家里绊住了
仅此而已。
这几个字,不是求助,不是诉苦,只是一份「我想让你知道」的心意。
是少年人,把自己最柔软的那一点情绪,小心翼翼的,只展露给心上人看。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倒扣在桌角,重新翻开竞赛卷。笔尖落下的瞬间,思路依旧锐利,只是落笔的力道,比往常沉了几分。
所有的烦躁,所有的焦灼,所有被规矩束缚的不甘,都被他揉进了密密麻麻的公式里,凝在一道又一道的演算步骤里。
他是慕家的小辈,躲不开那场家宴,逃不掉那些规矩。
但他更是慕江衍,是律江中学的第二名,是十二月一日,要站在福州赛场的竞赛生,是邵何深放在心上,要并肩奔赴荣光的人。
规矩能压得住他的人,却压不住他的笔。
束缚能绊得住他的脚步,却绊不住他的执念。
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卷面的公式上,落在邵何深留下的那支笔上,落在他捏紧的笔杆上。
慕江衍低头刷题,眉眼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坚定。
山西太原,赛场之上,邵何深落笔生锋。
律江中学,日光之下,慕江衍敛了桀骜,静待归宅,却半步都没有停下,奔赴赛场的脚步。
桌上的日历被红笔圈了三个印记,十一月二十四,邵何深赴晋,一道红圈;十一月二十七,一道冷硬的横线,划开了所有的冲刺节奏;十二月一日,他赴闽,又是一道红圈。
四天的倒计时,被写得清清楚楚。
十一月二十七,近在眼前。
十二月一日,步步紧逼。
前路滚烫,他没得选,也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