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初冬的晨雾还没散尽,律江中学的校门口就聚了不少人。
省里来接竞赛生的大巴车停在梧桐道旁,车身印着醒目的竞赛标识,带队老师站在车门边核对名单,三三两两的参赛学生陆续赶来,清一色的校服,背着双肩包,眉眼间都是少年人的笃定和紧张。
邵何深到的时候,慕江衍已经在站台边等着了。
少年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模样,校服外套敞着,里面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指尖插在口袋里,倚着梧桐树干站着,晨光落在他的发梢,染着一层淡淡的金,眉眼间的桀骜敛了大半,只剩眼底藏不住的目光,牢牢锁在走近的人身上。
他嘴上应了邵何深不用来送,身体却诚实地定了闹钟,比平日里旷课补觉的时间早了整整两个钟头,揣着温热的早餐,在雾色里等了快二十分钟。
邵何深的脚步顿了顿,走近时,干净清爽的气息裹着晨雾的微凉散开,他看着身侧的人,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声音清冽,带着晨起的微哑:“不是说不用来送?”
“顺路。”慕江衍扯了扯嘴角,嘴硬的性子半点没变,抬手从口袋里拿出温热的三明治和热牛奶,塞进邵何深的背包侧兜,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烫得人心尖发麻,“校门口买的,路上垫垫,别空腹坐车。”
邵何深没拆穿他的借口,指尖捏着温热的牛奶盒,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他颔首,指尖轻轻碰了碰慕江衍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嗯,谢了。”
两人并肩站在梧桐道旁,没再多说什么,晨雾里的安静,远比千言万语来得熨帖。偶尔有路过的参赛学生侧目,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底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这对稳居年级一二的同桌学霸,连晨起相送的模样,都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爽朗的笑闹声,陈放拎着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冲过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高三7班的同学,男生女生都有,清一色的校服,手里还攥着偷偷塞的小零食和便签,叽叽喳喳的,瞬间打破了晨间的安静。
“学神!江衍!我就知道你俩肯定在这儿!”陈放跑到跟前,把肉包塞进邵何深手里,笑得眉眼弯弯,半点不见生分,“咱班可都商量好了,好歹送送你这位冲金牌的大神,不然总觉得少点仪式感。”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同学就围了上来,有人往邵何深的背包里塞了巧克力和能量棒,有人递上折得方方正正的便签,上面只写着简短的加油,字迹各异,却都透着最纯粹的真诚。
“学神!好好考,拿奖回来咱班集体庆祝!”
“学神放心,班里的事有我们盯着,慕哥
这边绝对没人敢起哄!”
“学神,你和慕哥的同桌位,我们帮你留着,等你回来接着并肩刷题!”
七嘴八舌的祝福里,没有半分矫情,全是少年人的热闹和真心,连带队老师都站在一旁笑着,没上前打断这份鲜活的同窗情谊。高三的日子里,刷题和考试填满了时光,这份为同窗送行的心意,显得格外珍贵。
陈放挤到两人中间,胳膊肘分别怼了怼邵何深和慕江衍,压低声音贱兮兮的打趣,故意让周围的同学都听见:“学神,你可得争气点,早点拿奖回来,不然某人这几天指定茶不思饭不想,刷题都没劲头,我这个室友可遭不住他的低气压。”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都哄笑起来,慕江衍的耳尖瞬间红透,抬手就往陈放胳膊上招呼,佯怒道:“陈放,你他妈再胡说,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我可没胡说。”陈放揉着胳膊笑得更欢,躲到邵何深身后,对着慕江衍做了个鬼脸,“全班都看出来了,就你嘴硬,学神不在,你指定是最想他的那个。”
邵何深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人,眼底的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拉住慕江衍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安稳又踏实。他没说什么,只是目光落在慕江衍泛红的耳根上,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落在众人眼里,又是满屏的甜意,班里的女生偷偷捂着嘴笑,男生们也跟着起哄,晨雾里的校门口,满是少年人的欢声笑闹,连微凉的风,都变得暖融融的。
带队老师的声音适时响起,开始核对最后一批参赛学生的名单,大巴车的车门缓缓打开,参赛的学生陆续上车,邵何深也拎着背包,准备动身。
他转过身,看着慕江衍,眉眼沉静,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字字清晰,落在晨雾里,格外笃定:“等我回来。”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郑重。
慕江衍的指尖攥了攥,心里的惦念翻涌,却半点没露在脸上,少年抬眼,迎着晨光,迎着他的目光,眉眼间重新漾起那份桀骜的意气,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嗯,我等你回来。赛场之上,只管放手去赢,不用惦记这边。”
陈放站在一旁,收起了平日里的打趣,脸上是难得的认真,拍了拍邵何深的肩膀,只说了四个字,却是最靠谱的托付:“邵哥,保重。”
邵何深颔首,目光扫过面前的同窗,最后落在慕江衍身上,眼底的温柔凝作星光,浅淡的笑意在唇角漾开,干净又清爽。他没再回头,转身迈步上车,背影挺拔又坚定,一步一步,踏上奔赴赛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