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走廊,午休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要么去食堂,要么趴在桌上补觉,后排的位置只剩零星几个人,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
慕江衍把笔往桌上一搁,指尖抵着桌沿,指尖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墨水印,正要起身往后门走,手腕就被轻轻攥住了。
力道不重,带着熟悉的清爽气息,邵何深的声音落在耳边,低沉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和方才自习课上的语气别无二致:“慕江衍,班主任下午第五节要查考勤,别逃课。”
这话慕江衍听得熟,从前邵何深逮着他逃课的苗头,次次都是这个语气,严肃又认真,活脱脱按着老师的吩咐,把他看得死死的。换做以前,他要么挑眉怼回去,要么趁人不备偷偷溜掉,可此刻被攥着手腕,指尖相触的地方烫得厉害,心底的散漫心思里,又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他没挣开,只是微微侧身,凑近邵何深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耳廓,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肆意与狡黠,一字一句,清晰又暧昧:“我答应不自己逃,带你一起逃,怎么样?”
邵何深的指尖猛地一顿,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半分,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皱起眉,看着眼前的人,声音沉了点,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别闹。”
他是老师眼里安分守己的尖子生,保送名额稳稳攥在手里,别说逃课,就连迟到早退都从未有过,翻墙溜出校门这种事,更是想都没想过。
可慕江衍不是闹。
他直起身,眼底盛着明亮的光,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唇角扬着张扬的弧度,语气笃定,还顺手替自己找好了后路:“我是认真的。又不是什么大事,陈放就在旁边,让他帮我们打掩护就行,他最擅长这个,绝对露不了馅。”
说话间,慕江衍抬眼看向邵何深,眼底的期待掺着几分执拗,还有藏不住的欢喜。他活了十八年,逃课翻墙是家常便饭,却从来没想过,要拉着一个人一起。这个人是邵何深,是那个永远沉稳自律、永远循规蹈矩的年级第一,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想让这个人,也尝一尝抛开规矩、肆意妄为的滋味。
邵何深的目光落在慕江衍的脸上,看着他眼底滚烫的光,看着他唇角张扬的笑,看着他眼里独独对自己的那份期许。从前被老师叮嘱要“管好慕江衍”的话还在耳边,可此刻,心底那点坚守的规矩,在眼前人的眼神里,溃不成军。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着慕江衍的手腕,最终还是松了口,眼底漾开无奈又温柔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妥协,又像是心甘情愿:“好,一起。”
就这两个字,让慕江衍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唇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反手攥住邵何深的手腕,动作麻利的收拾好桌上的笔和本子,往陈放的方向递了个眼神。
陈放正趴在桌上假装刷题,余光瞥见两人的动作,又看到慕江衍那副雀跃的模样,瞬间心领神会,挑眉比了个“放心”的口型,手指在手机上敲了敲,示意自己会搞定一切。
不用多说,兄弟之间的默契,向来如此。
慕江衍拉着邵何深,轻手轻脚的从教室后门溜出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声响,两人放轻脚步,沿着楼梯往楼下走,邵何深的脚步有些生疏,却被慕江衍拉着,一步步跟着他的节奏走,眼底的笑意就没散过。
教学楼后的围墙不算高,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逃课捷径”,慕江衍熟门熟路的踩着墙根的台阶往上爬,伸手拉了邵何深一把,力道沉稳,稳稳的把人拽上来。
墙头上的风更大些,吹得两人的校服衣角翻飞,慕江衍率先跳下去,落地时稳稳当当,又伸手对着墙头上的邵何深张开手,眼底的笑意肆意:“跳下来,我接着你。”
邵何深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掌心干净,指
修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没有犹豫,弯腰跳下去,落在慕江衍身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邵何深的手,刚好落在慕江衍的掌心。
慕江衍顺势握紧,指尖扣着他的指缝,没有松开,拉着人就往校外的小巷子里跑。
“跑快点,别被巡逻的保安看到。”慕江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脚步轻快,跑在前面,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笑得眉眼弯弯,肆意又张扬,像只终于挣脱了束缚的飞鸟。
邵何深被他拉着手,跟在身后,脚步不快不慢,稳稳的跟着他的节奏。掌心相触的温度滚烫,指尖扣着指尖的力道紧实,他看着慕江衍的背影,看着他随风扬起的衣角,看着他笑得毫无顾忌的侧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唇角的弧度温柔又真切,连眼底的光,都变得柔软起来。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逃课,第一次翻墙,第一次抛开所有的规矩和束缚,只跟着自己的心意走。
身边是喜欢的人,手里是温热的温度,耳边是呼啸的晚风,眼底是肆意的笑意。
原来抛开所有的条条框框,放纵一次的滋味,这么好。
两人没跑远,就在校门口不远的老街巷里,找了家安静的甜品店,慕江衍熟门熟路的点了两份双皮奶,一份加了满满的糖,推到邵何深面前,自己捧着一碗,吃得眉眼弯弯:“这家的双皮奶最好吃,我以前逃课总来这儿,你尝尝。”
邵何深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奶香在舌尖化开,温热的甜意熨帖到心底,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看着慕江衍吃得满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味道很好。”
“那是自然,我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慕江衍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小骄傲,又舀了一勺递到邵何深嘴边,眼底的狡黠藏不住,“再尝尝这个,加了蜜红豆的。”
邵何深没有躲开,张口吃下,蜜红豆的甜混着奶香,甜得恰到好处。
两人就坐在甜品店的窗边,晒着午后的阳光,吃着甜滋滋的双皮奶,没有聊学习,没有聊竞赛,没有聊保送的未来,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偶尔对视一眼,眼底的欢喜藏不住,唇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时光好像被放慢了,温柔又惬意,没有高三的紧张,没有学业的压力,只有彼此相伴的安稳与甜。
而另一边的高三(7)班,第五节课的铃声刚响,班主任就抱着教案走进了教室,目光扫过后排的位置,两道熟悉的身影空空如也,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邵何深不在,慕江衍也不在。
这两个名字凑在一起,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班主任走到陈放的桌前,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陈放,邵何深和慕江衍去哪了?”
陈放早就做好了准备,抬头时脸上的表情淡定得很,语气诚恳,半点破绽都没有:“老师,他俩上节课之前就跟我请假了,说有点事出去一趟,让我跟您说一声,应该很快就回来。”
这话,半真半假,请假是假,出去是真,可陈放的语气太过笃定,脸上的表情也毫无破绽,偏偏班主任心里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