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没有半点动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慕江衍,报名表已经核对完毕,上报学校了,不能撤回。”
“可是我真的没报名!是有人偷偷给我填的!”慕江衍急了,嗓门都拔高了几分,眼底的茫然和委屈更甚,他从来都不是蛮不讲理的性子,可这事来得太猝不及防,太离谱,让他根本冷静不下来,“我不想参赛,我想在看台刷题,我要准备省赛的!”
“我知道你要准备省赛。”林岚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却依旧没有松口,“但运动会的报名规则就是这样,名单敲定,绝不更改。而且,这是校级的集体活动,高三也需要适当的体能锻炼,总不能一直埋在题海里。你是班里的尖子生,更要带头参加集体活动,无故弃赛,更不可能。”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慕江衍所有的退路。
不能撤回。
不能弃赛。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慕江衍的脊背,一点点垮下来,攥着的拳头也慢慢松开,指尖依旧冰凉,眼底的烦躁和急切,渐渐被无力和委屈取代。他站在原地,脸颊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林岚的性子,说一不二,定下的规矩,从来不会轻易更改。他再争辩,再恳求,也只是徒劳。
这场莫名其妙的报名,他躲不掉了。
这场运动会,他必须要上。
必须要去跑那磨人的一千米,去跳那从未练过的跳高。
而最让他难受的,是那个和邵何深的约定,彻底落空了。
他不能和邵何深一起在看台刷题了。
不能挨在一起,不能一起讨论题目,不能在喧闹的赛场里,守着彼此的那一方安静。
他们要分开了。
一个在赛场,拼尽全力跑完一千米,跳完那一次次的横杆。
一个在看台,安安静静地刷题,看着他在赛场奔波的模样。
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再是课桌的距离,而是整个喧闹的操场,整个熙攘的人群。
慕江衍慢慢坐回座位,脊背绷得笔直,却没了往日的鲜活,眼底的光暗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物理卷上的墨点,心底的委屈和烦躁,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邵何深,眼底的茫然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失落,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委屈地倾诉:“我没报名……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他的样子,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兽,炸毛过后,只剩下满心的无措和委屈。
邵何深看着他,眼底的清稳,在这一刻,彻底被心疼和温柔取代。
他看着慕江衍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的指尖,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和委屈,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涩又柔软。他知道,慕江衍从来都不在意这些比赛,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是能不能和自己并肩刷题的约定。
邵何深的指尖,轻轻伸过去,在桌下,极轻地碰了碰慕江衍的手背,一瞬即分,温热的触感,像是一剂温柔的安抚。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笃定的温柔,落在慕江衍的耳朵里,清晰又安稳,像是能抚平所有的烦躁和委屈:“没事。我在看台等你,考完项目,回来继续刷题。”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狠狠砸进了慕江衍的心底。
窗外的秋风,依旧卷着梧桐叶飘落,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并肩的课桌上,光斑跳跃,温柔又绵长。
报名表上的名字,改不了了。
赛场的项目,躲不掉了。
两人一起刷题的约定,暂时落空了。
可身边的人,还在。
那份默契,还在。
那份安稳的底气,也还在。
慕江衍看着邵何深温柔的眉眼,眼底的委屈和烦躁,慢慢散去了几分,只剩下一点无奈的认命和淡淡的失落。他抿了抿唇,指尖慢慢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认命的轻叹:“知道了……跑就跑吧,跳就跳吧。”
只是心里,终究是涩涩的。
他想和邵何深一起刷题的。
就只是,想和他一起而已。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陈放凑过来,拍着慕江衍的肩膀,一脸幸灾乐祸又带着点同情:“兄弟,你这是被哪个手欠的坑了?跳高加一千米,你这体能怕是要废啊!不过没事,哥给你加油!跑不动了哥拉你一把!”
慕江衍翻了个白眼,抬手拍开他的胳膊,眼底依旧带着点烦躁,却没了刚才的急切,只是冷哼一声:“滚蛋,不用你操心。”
陈放嘿嘿笑着,也不生气,只是凑在一旁,叽叽喳喳地给他讲跳高和一千米的技巧,活脱脱一个临时教练。
邵何深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慢慢漾开,指尖重新落回数学卷上,却再也没了刚才刷题的心思。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慕江衍的侧脸上,看着他皱着眉听陈放讲技巧,看着他眼底的无奈和认命,心底的那份悸动,又悄悄翻涌上来。
运动会的赛场,注定要喧闹。
他的少年,注定要站上跑道,站上跳高的赛场。
而他,会在看台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着他跑完一千米,等着他跳完最后一次横杆,等着他满身汗水地跑回来,然后,把温热的水递给他,把整理好的竞赛卷推给他,继续他们未完成的刷题约定。
赛场也好,看台也罢。
距离也好,喧闹也罢。
只要身边的人是彼此,只要那份默契还在,就够了。
十月的秋阳正好,秋风微凉。
闹剧添了几分猝不及防的波折,却也让这份并肩的温柔,变得更加清晰。
运动会的脚步,越来越近。
赛场的哨声,仿佛已经响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