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的铁门被监考老师推开的瞬间,攒了一上午的沉闷和紧绷,终于被穿堂而过的风卷得散了大半。
慕江衍拎着轻飘飘的文具袋走出来,指尖还沾着浅浅的油墨印,指腹因为攥了太久的笔,磨出一点淡淡的红痕。
刚从安静到落针可闻的考场里出来,耳边骤然涌进人声的嘈杂,考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家长的叮嘱声、单车的铃铛声、远处校门口的叫卖声缠在一起,倒让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他抬手松了松校服领口的扣子,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脑子里还盘旋着最后一道实验大题的电路图,脚步慢悠悠地往前走,没急着和旁人凑堆对答案。于他而言,考完就是考完了,对错都成定数,再纠结也没用。
不过往前走了没几步,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撞进了视野里。
邵何深就站在离考场入口不远的台阶下,背靠着栏杆,手里捏着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温水,校服的拉链松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领口。他应该也是刚结束数学联赛,眉眼间没有半分应试后的疲惫,依旧是清清淡淡的模样,目光落在来往的人流里,像是在找什么人,直到看见慕江衍的那一刻,眼底才漾开一点极淡的柔和。
四目相对的瞬间,慕江衍的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就涌上来一股安稳的滋味,像是悬了一上午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考完了?”邵何深先开的口,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穿过周遭的嘈杂,落在慕江衍耳边。
“嗯。”慕江衍走过去,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考完试的松弛,“题不算难,比模拟卷的压轴题顺一点。你那边呢?数学联赛的题,肯定难不住你。”
邵何深点头,把手里的温水递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时,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还好,最后一道压轴题费了点时间,不算大碍。”
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慕江衍接过水,仰头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熨帖了干涩的嗓子,也让浑身的疲惫散了大半。
他拧上瓶盖,抬眼看向邵何深,语气认真,没有半分扭捏客套,是实打实的诚心,语气里还带着点家境优渥的坦荡大方:“这段时间谢谢你,刷题讲题、帮我整理实验步骤和易错点,还有竞赛前的叮嘱,都麻烦你了。我请你吃饭,就当谢礼,别跟我推脱。”
这话不是临时起意,是他在考场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就敲定的。邵何深这段时间的关照,不是轻飘飘一句谢谢就能抵的,熬夜陪他啃难题,清晨帮他带温热的小米粥,事无巨细的提点,这些细碎的好,他都清清楚楚记在心里。以他的家境,请一顿饭不过是小事,他更想借着这个由头,把这份心意说清楚。
邵何深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坦荡,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矫情:“好,我不跟你客气。”
两人正说着,陈放抱着书包咋咋呼呼地冲过来,头发都跑乱了,一脸兴冲冲的模样:“慕哥!邵神!可算找着你们了!校门口那家私房菜馆今天开着,菜味绝了,请客必须去那儿!”
“你倒会挑地方。”慕江衍白了他一眼,却也没真赶人,只是转头问邵何深,“就去那家吧,环境还行,味道也不错。”他家境摆在那儿,根本不在意一顿饭的花销,选馆子只看合不合胃口,不看价格,这份从容,是刻在骨子里的。
三人往馆子走的路上,陈放被同班同学喊去核对竞赛答案,临走前还贼兮兮地冲两人挤眉弄眼,丢下一句“你们俩慢慢吃,我就不凑热闹了”,惹得慕江衍抬脚虚踹了一下,陈放却跑得飞快,转眼就没了影。
那家私房菜馆就在校门口的巷子里,不算张扬,却装修得雅致干净,木质的屏风隔出一个个小卡座,不用被人打扰,空调开得适宜,吹散了午后的闷热,还飘着淡淡的茶香。
慕江衍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拿过菜单后,径直点了几道招牌菜,清蒸鲈鱼、清炒时蔬、糖醋里脊,都是精致却不油腻的菜色,点菜时从容大方,没有半分局促,全然是家境优渥的底气,却半点不张扬。
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的瓷盘摆上桌,氤氲的热气裹着饭菜的香气飘过来。
慕江衍拿起筷子埋头吃饭,动作利落却不粗鲁,邵何深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替他夹一筷子离得远的菜,动作自然得不像话。两人吃饭的节奏很合拍,没有太多交谈,却半点不觉得尴尬,这份无声的默契,是并肩刷题的同伴才有的舒服,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有纯粹的放松。
两碗米饭下去,桌上的菜也见了底。慕江衍放下筷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对面的邵何深便率先开口,语气清淡坦荡,没有半分探究的意味,只有纯粹的疑惑:“你家里条件很好,听说开了好几家公司,市区房子也不止一套,为什么非要住校?”
慕江衍喝水的动作顿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脸上没有半分难堪,坦然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