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卷着梧桐叶的碎片掠过校门口的梧桐大道,落在慕江衍的脚边。叶片边缘已经染上浅黄,在柏油路上打着旋儿,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他攥着准考证和文具袋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痕。
物理竞赛考场的入口处排起了长队,考生们大多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家长们则站在不远处,眼神里满是叮嘱和期盼。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慕江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人群的拥挤,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数学竞赛考场的方向望了望——那里隔着一条铺满落叶的林荫道,树影婆娑,只能隐约看到考生们的身影,看不真切。
明明昨晚和邵何深在教室待到十点,把所有实验步骤和易错点都过了三遍,明明邵何深整理的草稿纸被他小心翼翼地折好,揣在书包最里层,甚至连文具都反复检查了两遍,明明不止一次参加过竞赛考试。
可真站到考场门口,慕江衍的心还是忍不住往下沉。那种熟悉的焦虑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脑子里突然闪过今早的画面:晨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照进来,邵何深站在床边,递给他温热的小米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那点温热的触感,至今还残留在皮肤上。
还有一起走在走廊时,邵何深的肩膀偶尔碰到他的胳膊,清爽的气息混着晨露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坐在教室讲题时,他俯身靠近,低沉的声音落在草稿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上。
好像只要想到邵何深,那点铺天盖地的慌乱就能被悄悄压下去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慕江衍就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懊恼地皱起眉。
他怎么回事?不过是最近走得近了些,不过是被他照顾了几次,怎么就好像成了习惯?
习惯了刷题时身边有他的身影,习惯了遇到难题时他递来的草稿纸,习惯了清晨醒来时可能会看到的熟悉轮廓……甚至到了这种关键时候,没他在身边,连进考场的底气都少了几分。
这算什么?依赖吗?
慕江衍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却又偏偏无法否认,邵何深的存在,已经像空气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生活。
他正站在原地胡思乱想,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那力道很轻,带着点试探的意味,紧接着,熟悉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晨风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嘈杂。慕江衍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
邵何深就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攥着一张数学竞赛的准考证,校服的拉链拉得笔直,刚好停在锁骨的位置,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露出饱满的额头,眉眼清俊得不像话。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慕江衍的脸上,而是先落在了他攥得发白的手指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紧张?”
慕江衍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忙收回手,藏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具袋的拉链,金属链扣被他摸得发烫,嘴硬道:“谁紧张了?我就是……就是在看考场布局,免得等会儿找错座位。”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邵何深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紧张时会攥紧东西,了解他嘴硬时会下意识摸口袋,了解他所有藏不住的小习惯。
邵何深没拆穿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青柠味薄荷糖,银色的糖纸在晨光里闪了闪。他指尖灵活地剥开糖纸,将那颗泛着清凉光泽的糖块递到慕江衍面前:“含着,压一压心慌。”
糖块的清凉气息顺着风漫过来,带着点淡淡的薄荷香。
慕江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邵何深的手指,微凉的触感像是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缩了缩手,慌忙把糖塞进嘴里。
薄荷的清凉瞬间席卷了口腔,顺着喉咙往下滑,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燥热,也让狂跳的心脏稍微平稳了些。
“你怎么在这?”慕江衍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目光不自觉地往数学考场的方向瞟了瞟,“你的考场不是在那边吗?还有十分钟就要进考场了吧?”
邵何深抬眼往那边瞥了瞥,又转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路过,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忘带东西。”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慕江衍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别过脸,看向不远处的梧桐树,不敢看邵何深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那点慌乱被他看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手挡了挡,指尖却微微发颤。
“慕哥!邵神!我可算找到你们了!”
陈放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带着点气喘吁吁的急切。他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路挤过来,额头上沁着薄汗,跑到两人身边时,还不忘弯腰喘了口气:“给,矿泉水,刚买的,温的,喝了暖暖手!这天气一大早的太凉了,别冻着影响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