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蹭着下巴,邵何深身上那股清爽的气息混着宿舍里的洗衣粉味,钻进鼻腔,烫得他耳根子都在发红。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没第一时间把这件外套脱下来,反而下意识地往身上拢了拢,好像这薄薄的一层布料,能替他挡住陈放那灼人的八卦目光,也能留住那点让人心安的温度。
陈放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比慕江衍快了半步扑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还不忘回头冲慕江衍挤眉弄眼,用口型比划着“邵何深”。门被他“咔哒”一声拉开,晨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刚好落在门口人的身上。
邵何深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干净的校服,拉链拉到锁骨,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眉眼清俊得像被水洗过。他手里拎着两个印着早餐店logo的保温袋,袋口冒着淡淡的热气,混着小米粥的糯香和糖味,飘进满是烟火气的宿舍。另一只手还捏着一沓厚厚的草稿纸,纸张边缘被磨得有些发毛,一看就是反复翻阅过的。
“邵神早啊!”陈放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挤眉弄眼地往宿舍里瞥了瞥,“慕哥刚醒,正念叨你呢!”
慕江衍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抓起枕头就往陈放的方向砸,咬牙切齿地低吼:“陈放,你闭嘴!”
枕头擦着陈放的胳膊飞过去,撞在门框上,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棉花。陈放灵活地躲开,笑得更欢了,侧身给邵何深让出路来,还不忘用肩膀撞了撞慕江衍的胳膊,一副“我懂你”的欠揍模样。
邵何深没理会两人的打闹,目光越过陈放,落在慕江衍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身上那件明显属于自己的校服外套上,袖口处磨出的浅白毛边晃了晃,他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声音比清晨的风还柔和:“醒了?”
慕江衍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慌忙别过脸,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指尖却下意识地松了松攥着外套的力道,耳根的红意却怎么都褪不去。他有点慌,不是被陈放戳穿心事的窘迫,而是看见邵何深时,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被晨光晒化的糖,悄悄漫了出来。
邵何深没再逗他,径直走进宿舍,把手里的保温袋递到慕江衍面前。袋子是温热的,隔着薄薄的帆布,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的温度,暖得人指尖发颤。“小米粥,加了两勺糖。”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细致,“你胃不好,早上喝这个舒服。”
慕江衍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抬头撞进邵何深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盛着晨光,也盛着他看不懂的温柔,看得他心口发软,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碰到邵何深微凉的手指时,像触电似的猛地缩回手,动作太急,差点把保温袋撞翻。
“我……我不饿。”他的声音闷得像含着棉花,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可话刚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必须吃。”邵何深的语气不容拒绝,却没什么压迫感,直接把保温袋塞进他怀里,又将手里的草稿纸递了过去,“这个也给你。”
慕江衍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沓草稿纸。纸张是干净的白稿纸,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每一页都写满了物理竞赛实验的步骤,重点部分还用红笔标了出来,甚至连实验中容易出错的细节,都特意用括号注明。最后一页,还画着一个简易的电路模型图,线条流畅,比例精准,正是昨晚他卡壳的那道题。
“你……”他的喉咙发紧,指尖摩挲着纸面上的纹路,“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昨晚你睡着后。”邵何深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保温袋上,眉峰微蹙,“最后一道实验题,你步骤漏了一步,这个能帮你理理思路。”
慕江衍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他知道,邵何深明天也要参加数学联赛,肯定也忙着刷题,却还抽出时间,在他睡着后,借着教室的台灯,一笔一划地整理这些东西。这些草稿纸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用心,像一颗颗小太阳,暖得他心口发烫。
他忽然想起,从什么时候开始,邵何深的存在,成了他习以为常的事?是熬夜刷题时递来的冰咖啡,是崴脚时背着他去医务室的背影,还是昨晚抱着他回宿舍的温热触感?这些碎片串在一起,竟让他觉得,有邵何深在身边,好像再难的竞赛题,都没那么可怕了。
陈放凑过来,扫了一眼草稿纸,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我靠!邵神,你这也太贴心了吧!这要是拿去卖,不得被抢疯了?慕哥,你这是捡到宝了!”
慕江衍没理他,只是抬头看着邵何深,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
邵何深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物理竞赛资料,又补充了一句:“一起去教室吧,最后再过一遍实验易错点。”
慕江衍的动作顿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保温袋和草稿纸,又看了看邵何深清俊的眉眼,嘴硬道:“不用你陪,我自己能看。”
话虽这么说,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草稿纸塞进书包,又拎着保温袋,跟在邵何深身后往门口走。陈放看着他俩的背影,笑得一脸暧昧,冲着慕江衍的背影喊:“慕哥,记得趁热喝粥!我晚点去教室找你们!”
慕江衍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他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邵何深,对方的背影挺拔,晨光落在他的肩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他忽然觉得,这样跟着邵何深的脚步走,好像也不错。
走廊里的晨光正好,梧桐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斑驳交错。偶尔有早起的同学从身边经过,笑着打招呼,邵何深会微微点头回应,慕江衍则红着脸低头,攥着保温袋的手指微微用力。
温热的小米粥香气从袋口溢出来,混着邵何深身上那股清爽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慕江衍偷偷抬眼看了看走在身边的人,邵何深的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想起昨晚陈放说的话——邵何深是抱着他回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