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数学老师的讲课声顿了一下,全班同学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最后一排。慕江衍瞬间惊醒,猛地抬起头,撞进数学老师带着怒气的视线里,脸一下子烧得更烫了。
“慕江衍!”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严厉,“这道立体几何题的辅助线怎么画?你上来写。”
慕江衍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才根本没听课,连老师讲的是哪道题都不知道。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跌坐回椅子上,脚踝处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就在他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走道对面传来了邵何深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数学老师听到:“老师,慕江衍的腿伤还没好,站不稳。这道题的辅助线我来写吧。”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看了看慕江衍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邵何深,最终点了点头。邵何深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手腕一动,流畅的辅助线便出现在黑板上,紧接着是清晰的解题步骤,每一步都精准得无可挑剔。
慕江衍坐在座位上,看着邵何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家伙,总是这样,嘴上说着嫌弃,却又在这种时候出手帮忙。他看着黑板上那道漂亮的辅助线,突然觉得,邵何深的数学好得简直让人嫉妒。
邵何深回到座位时,刚好对上慕江衍的目光,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没说话。慕江衍赶紧别过头,假装看课本,耳根却又红了。
好不容易熬到邵何深坐下,慕江衍刚松了口气,喉咙里却突然一阵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他弯着腰,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快咳出来了。桌上的草稿纸被风吹得乱飞,他想去抓,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数学老师放下教案,走到最后一排,皱着眉问:“慕江衍,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慕江衍刚想开口解释,一只手突然从走道对面伸过来,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到了他面前。邵何深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瓶身还带着一丝凉意,在他滚烫的手里格外舒服。
“喝水。”邵何深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慕江衍愣了一下,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那种灼烧感,咳嗽也渐渐停了下来。他把水瓶放在桌上,才发现瓶身上还沾着邵何深的指纹,心里莫名一颤。
数学老师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再追究,只是叹了口气:“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去医务室躺着吧。邵何深,你送他过去。”
“老师,现在是上课时间。”邵何深坐正身子,一本正经地说,“而且医务室的床位早就满了,都是感冒的同学。慕江衍只是脱水,喝口水就没事了,没必要耽误上课。”他说着,指了指桌上的矿泉水,“我的水借他喝,保证不影响课堂纪律。”
数学老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最终只能摆了摆手,回到讲台上继续讲课。教室里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紧绷,同学们都偷偷回头看最后一排,眼神里的八卦都快溢出来了。
慕江衍握着那瓶水,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瓶身,侧头看向走道对面的邵何深。他正低着头做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慕江衍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这么认真地看过邵何深。这个家伙,总是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永远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像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可刚才,他却一次次地帮自己解围,用那种笨拙又别扭的方式。
他看着邵何深握笔的手指,发现那根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慕江衍赶紧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水,水的清甜里似乎还混着一丝邵何深身上的薄荷味,在喉咙里化开,暖乎乎的。
这个混蛋。
慕江衍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勾。
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一瓶微凉的矿泉水,一道利落的辅助线,邵何深的援手永远带着「嫌麻烦」的底色,却次次在窘迫时拉他一把。最后一排的目光如针,过道两端的较劲未停,只是那份纯粹的敌意里,悄悄掺了点说不清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