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说话,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枚小小的银针和纷乱的丝线上。
起初惨不忍睹,针脚歪斜,线团打结,那月白绸缎上很快多了几处无法挽救的纠葛。
但他耐心得出奇,拆了绣,绣了拆,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破解绝世刀谱。
楼忘尘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紧抿的唇线,和那因为用力而微微变色的手指头,心中某个角落,莫名地软了一下,又立刻被更深的荒谬感替代。
这画面……太诡异了。
赵玉欢中途休息时探头进来,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傍晚投宿前,冷千玉终于完成了他的“大作”。
那是一个……勉强能看出是荷包形状的东西,月白底子上,绣着一丛抽象的、线条颇为不羁的兰草。
“给。”
冷千玉将荷包递到楼忘尘面前,眼神略带紧张地看着他:“应该是第一次做,不怎么好,你……凑合用。”
楼忘尘彻底僵住。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荷包,脑袋嗡嗡作响。
他该拒绝,该说这不合规矩。
但冷千玉那期待神情,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谢谢。”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然后接过了那个荷包。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
然而,冷千玉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我绣了一个给你,你也该绣一个给我。”
楼忘尘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礼尚往来。”
冷千玉说得理所当然,指了指剩下的绸缎和针线,清亮的眸子看着他,“我不挑花样,简单点就行。”
“我、我不会!”
楼忘尘几乎要跳起来,他堂堂剑圣,拿剑的手,怎么能捏绣花针?!
“不会可以学。”
冷千玉将绷子和针线塞到他手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看着你学。”
“这……这成何体统!”
楼忘尘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羞愤,一半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我们可是夫妻啊,”冷千玉歪了歪头,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让楼忘尘最崩溃的话,“夫妻之间,互赠亲手所制之物,有何不妥?”
楼忘尘拿着那轻飘飘的针线绷子,感觉比握着千钧重剑还要沉重。
他看着冷千玉坦然的目光,再看看自己手里可笑的闺房器物,内心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