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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火葬场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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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大学田径队,猎豹,记得吗?”

南景不知道在原地僵硬地屏息凝神了多久,直到远处所有的脚步声、叫骂声都彻底消失,巷子重新被死寂统治。他才小心地从藏身之处挪出来。

他不敢耽搁,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和蛛网,立刻拿出手机,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点亮屏幕,凭着记忆和方向感,朝着秦朗餐厅的大致方位,拔腿就跑!他从未跑得如此不顾一切,运动鞋在湿滑不平的石板路上几次打滑,他也只是踉跄一下,立刻调整,继续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他终于看到前方熟悉的广场灯火,看到“橡木桶”餐厅的灯光和露天座位上的人影时,肺叶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几乎是撞开餐厅低矮的铸铁围栏,踉跄着冲到秦朗他们那张桌子前。周冉和赵琪正在分享一大份海鲜饭,秦朗举着啤酒杯,脸上还带着笑意,看到南景这副模样,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南景?!”周冉率先站起来。

南景双手撑在桌沿,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煞白,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他抬起头,看向秦朗:“邵既明……出事了。我们被盯上,他引开人,让我先跑……至少……十个人追他……往老城西边深处跑了……快!”

“啪!”

秦朗手里的玻璃杯掉在石板地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四溅。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他一把抓住南景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在哪儿?!什么时候?!”

南景快速重复了地点和情况。秦朗听完,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神里的暴怒和恐慌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强迫自己冷静,转头对周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周冉,听着,带琪琪,和南景一起,立刻回旅馆!锁好门!我没回去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房间半步!听到没有?!”

“秦朗你……”周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照我说的做!”秦朗厉声打断她,不再解释,迅速拿出手机,“我现在报警,然后去找他。南景,保持手机畅通!”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边快速拨通报警电话,用流利但语速极快的西班牙语向接线员说明情况、提供尽可能详细的位置信息,一边已经迈开大步,朝着南景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南景带着惊魂未定的周冉和赵琪,在广场边缘好不容易拦了出租车,回到了那家酒店。一路上,三人都沉默着,只有赵琪偶尔压抑的抽噎和周冉低声的安抚。

而当秦朗凭借着直觉、对弟弟的了解,以及报警时对地形描述的模糊记忆,在迷宫般的老城区拼命搜寻,最终在一个堆满建筑垃圾、散发着浓重尿臊味的死胡同尽头,找到那个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的身影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胡同里唯一一盏还没完全罢工的路灯,投下惨淡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那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断掉的木棍、扭曲的铁管,还有深色、尚未完全凝固的可疑液体痕迹。

邵既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坐在一堆破碎的瓦砾和垃圾袋上。他微微低着头,浅色的休闲衬衫几乎被各种污渍浸透,深一块浅一块,最刺目的是大片大片已经氧化发暗、但仍能看出原本色泽的赭红——那是血。他的脸上、脖颈、裸露的手腕和小臂上,布满了擦伤、淤青和干涸的血迹,左额角有一道明显的裂口,血顺着额角流下,凝结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他的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无力地搭在身侧,左手则紧紧捂着小腹侧方,指缝间不断有颜色更鲜红的血渗出来,浸透了深色的衣料,一滴一滴,缓慢地砸在他身下的碎石上。

听到急促逼近的脚步声,邵既明微微抬起了头。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额发湿漉漉地贴在伤口周围,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他看向冲到他面前、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的秦朗,干裂的、带着血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夜风吹散,但秦朗听得清清楚楚——

“哥……他……没事吧?”

都他妈这样了!半条命都快没了!第一句话,问的还是那个害他至此的“他”!

秦朗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扬起手,想给这个不知死活的恋爱脑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把他打醒!可手掌悬在半空,看着邵既明那张惨不忍睹、却依旧固执地带着询问神情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身体……那一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最终,秦朗的手颓然放下,重重抹了把脸。

“他好着呢!一根头发丝都没掉!有事的是你!你这个疯子!不要命的混蛋!!”

远处传来了警笛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闪烁着刺目的红蓝灯光,艰难地挤进了巷口。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除了靠在墙角的邵既明,地上还歪七扭八地躺着四五个同样挂彩、哀嚎不断的本地混混,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头,还有一个似乎被打断了鼻梁,满脸是血。从现场的痕迹和那些混混惊恐未消的眼神看,邵既明虽然寡不敌众,但下手极狠,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及绝境中被激发的凶性,竟然也放倒了好几个,吓跑了一些胆小的。

秦朗没空细看,在医护人员用担架抬起邵既明时,他紧紧跟在旁边,看着弟弟被血污和灰尘覆盖的脸上那双依旧执拗地看向他、等待确认的眼睛,秦朗咬着牙,又说了一遍:“他没事!你他妈给我挺住!听见没有?!”

邵既明似乎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眼皮沉重地耷拉了下去,但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小镇的医院规模不大,设施陈旧,灯光是惨白的,照在斑驳的墙壁和光秃秃的水磨石地面上,更添几分凄凉。急救室里的医生和护士显然对这种斗殴导致的伤势见怪不怪,动作麻利但表情淡漠。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失血过多,本就贫血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左手腕疑似骨折,需要进一步拍片确认;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伤,最严重的是小腹侧方那道不浅的伤口,需要清创缝合;额头的伤口也需要处理。医生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对秦朗说:“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治疗,至少一周。他身体底子太差,恢复会慢。”

秦朗一边焦头烂额地处理各种手续、缴费、沟通,一边还要应付闻讯赶来想了解情况的当地警察。等他把邵既明送进勉强算干净的病房,看着护士给他挂上点滴、处理好伤口、固定好手腕,邵既明因为药物和疲惫终于沉沉睡去时,秦朗才瘫坐在病床边的硬塑料椅子上。

他盯着弟弟苍白虚弱、缠着纱布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后怕,心疼,愤怒,无奈,还有悲哀。为了南景,邵既明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这到底是深情,还是病入膏肓?

秦朗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对值班护士再三叮嘱,留下联系方式,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充斥着药水味的医院,打车返回旅馆。

南景的房间里,周冉和赵琪都坐在小沙发上,赵琪眼睛还有些红,靠在周冉身边。南景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背影挺拔,但透着一种沉默的紧绷感。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转头。

“邵既明呢?”南景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目光落在秦朗身上。他换了衣服,但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是属于正常人的担忧,毕竟邵既明是为了掩护他才陷入险境。

秦朗迎上南景的目光,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冉和赵琪。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算是轻松的表情。他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大口,才用刻意放缓、但听起来依旧有些干涩的语调说:“没事,人找着了。就是跑的时候太急,天黑路滑,把脚给崴了,肿得跟馒头似的。那帮孙子也被警察逮了好几个,都撂了。送医院看了,医生说是软组织严重挫伤,得固定休息几天,就给留院观察了。小地方医院,条件就那样。”

周冉一直仔细观察着秦朗,从他一进门略显僵硬的动作,到喝水时滚动的喉结,再到那刻意轻松却难掩疲惫的眼神。她挑了挑眉,没立刻戳穿,只是顺着话头:“人没事就好,真是吓死了。这地方治安也太差了,以后可不能晚上乱走。邵既明也是,跑什么呀,把手机钱包给他们不就完了。”

“就是啊,大表哥,那些人好可怕的。”赵琪也小声附和。

南景听着秦朗的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秦朗的演技不算完美,那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不像仅仅是因为崴脚。但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又问:“哪家医院?我过去看看他。”

“哎,你就别去了。”秦朗立刻摆手,解释道,“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有护士看着。而且那边离这儿不近,大晚上的,你再去,我也不放心。她们两个,”他指了指周冉和赵琪,“身边不能离人。今晚估计都睡不踏实。这样,我马上联系靠谱的安保公司,雇两个专业保镖,明天一早就到。以后咱们去哪儿都带着。这穷游体验,到此为止!钱就是用来买安全和舒坦的!”

他这话是对着周冉说的,周冉这次没唱反调,很干脆地点头:“行,都听你安排。是得小心点。”

“大表嫂,”赵琪往周冉身边又靠了靠,小声请求,“那我今晚能跟你睡吗?我有点怕……”

“当然可以。”周冉没犹豫,揽住了小姑娘的肩膀。这种时候,有个伴确实安心些。

秦朗看着周冉揽住赵琪,这次破天荒地没反对:“行,那你们俩锁好门。我再去医院一趟,给那小子送点换洗衣服和吃的。顺便……再看看医生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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