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昕定了定神,指尖拂过相机冰凉的金属机身,瞬间切换到专业模式。
她抬眼望向漫落的海棠花雨,目光在庭院里逡巡片刻,最终落在西侧廊下的朱红栏杆旁:
“沈小姐,这边光线正好!晨露刚散,日光斜斜穿过花枝,落在身上会有柔焦般的光晕,十分自然。”
她提着相机箱快步上前,裙摆扫过青石板上的花瓣,弯腰将箱垫铺在地上,动作利落又稳妥。
“您先倚着栏杆试试?手肘轻轻搭在栏上,手腕放松,指尖可以拈一片落在肩头的海棠。”
“对,就这样,下巴微抬三分,眼尾自然垂下,别绷着,想象风正拂过你的发梢。”
许念昕半蹲在海棠树下,相机举在眼前,镜头对准沈怀熙时,呼吸忽然一滞。
镜头里的女子,月白旗袍的暗纹在斜光中若隐若现,羊脂白玉簪折射出温润的光泽,与鬓边垂落的软发相映成趣。
她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轻颤,将眼底的浅愁晕染成一片朦胧的雾。
眼尾天然的弧度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媚,却被那份疏离的清冷中和,成了独一份的凄美。
樱粉色的唇瓣微微抿着,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似海棠花瓣上凝着的露珠,一碰就会滑落。
白皙的脖颈线条优美,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肩线柔缓却透着隐隐的坚韧,仿佛风雨中挺立的白梅,纵然身处深宅,也未曾折损半分风骨。
许念昕在穿越来之前拍过无数艺人明星,见过红毯上流光溢彩的惊艳,也拍过时尚大片里精心雕琢的完美,却从未有过这般心悸。
那些面孔再精致,也带着刻意的表演感,唯有镜头里的沈怀熙,是鲜活的、流动的,是浸在民国暮春日光里的真真切切的人。
她是深宅大院里的姨太,是历史尘埃里可能被遗忘的角色,却又如此真实地站在镜头前,美得不似凡尘。
许念昕只觉得指尖微微发烫,一向稳如磐石的手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门按下的瞬间,心跳漏了半拍,连带着相机都轻微晃动了一下。
“沈小姐,太绝了!”许念昕放下相机,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您再试试移步到花树下?侧身对着阳光,让花瓣落在你的发间,你可以轻轻抬手拂去,动作慢一点,眼神往斜上方望,想象那里有你最牵挂的东西。”
她绕着海棠树来回踱步,时而弯腰观察地面的光影,时而踮脚调整角度:“这边!逆光拍会更有氛围感,您的发丝会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和粉白的海棠衬在一起,就像画里走出来的。”
许念昕手把手地调整沈怀熙的站姿,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肩头,连忙收回手,脸颊微红,却依旧笑着鼓励。
“对,肩膀再放松些,您本身的姿态就很好,不用刻意去摆动作,您这样就已经美到极致了。”
沈怀熙依着她的话,缓缓抬手拂过发间的花瓣,指尖纤细白皙,与粉白的花瓣几乎融为一体。
她顺从地调整着姿势,时而倚树而立,裙摆垂落在青石板上,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时而转身回眸,眼波流转间,清冷与温婉交织,竟生出几分勾人的意味。
她表面依旧波澜不惊,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寻常的事,可心底那片被仇恨冰封已久的角落,却悄然涌入了一丝暖意。
她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府里的明枪暗箭,官场的虚伪算计,早已让她不信世间有纯粹的美好。
可眼前的许念昕,像初升的太阳,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她谈起拍照时眼里的光,追求完美时的认真,夸赞她时的真诚坦荡,都让沈怀熙感到陌生又动容。
这姑娘的眼神澄澈如湖水,不含半分杂质,似乎她的善良不是伪装,她的热情不是刻意,这样的美好,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叩击着她紧闭的心门。
日头渐渐西斜,原本暖融融的日光染上了一层橘粉色,将庭院里的朱墙黛瓦、碧草繁花都镀上了温柔的滤镜。
海棠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娇嫩,花瓣上的露珠早已蒸发,却依旧透着清甜的香气。
许念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鬓边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脸颊上,可她依旧兴致勃勃,指挥着沈怀熙坐在石凳上,“最后一张!您捧着几片花瓣,低头轻嗅,让夕阳落在您的侧脸——对,就是这样,光线太绝了!”
快门按下的瞬间,最后一缕斜阳穿过花枝,正好落在沈怀熙的眼尾,将那抹天然的浅愁染成了暖金色。
许念昕长长舒了口气,放下相机,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沈小姐,拍完啦!您要不要先看看底片?虽然还没冲洗,但可以通过取景器大致看看效果。”
沈怀熙笑着点头,裙摆轻扫过石凳上的花瓣,在许念昕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