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谷外的秋意漫过层林,丹枫与翠竹交织成一片泼墨般的锦绣,谷口的玄铁牌楼高悬,上书“以射会友,以猎证道”八个鎏金大字,牌楼之下,各宗弟子早已按序而立,衣袂翻飞间,剑气与灵气交织成一层薄薄的雾霭。
射猎大会的规矩简单——入谷三日,以猎杀的妖兽邪崇,收服善魂善妖多少定输赢,更有一条的铁律:同门不欺,异宗不可欺,以自身安全为主,不可擅作主张。谷中不仅有横行的妖兽、啼魂的邪祟,更有潜藏在雾瘴里的千年遗种,稍不留意,便会化作妖兽的腹中餐。
水亦尘立在溪边,指尖捻着一枚冰晶蝶的翅膀,蝶翼上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淡漠。他素来不喜争斗,却被父皇勒令前来,只打算寻一处僻静之地,观谷中灵植生长,奈何刚入谷半日,便撞见一头赤焰獠犬追着一只白狐狂奔,那白狐通身雪白,眉心一点朱砂,竟是罕见的月心狐。赤焰獠犬的獠牙擦着白狐的后腿而过,眼看就要得手,水亦尘袖中飞出三枚冰棱,精准钉在獠犬的四肢穴位上,獠犬痛嚎一声,化作一道红光消散——竟是旁人豢养的灵宠,被用来猎杀异兽夺丹。
“太子殿下好手段。”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水亦尘回头,见苏子渝负手而立,腰间悬着一柄缠满银丝的长弓,弓身刻着细密的云纹,一看便知是上品灵器。苏子渝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只蜷在水亦尘脚边的月心狐身上:“这月心狐的内丹能淬体,太子殿下就这么放了?”
水亦尘淡淡摇头:“万物有灵,何必赶尽杀绝。”
话音未落,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古久言带着古听宸疾步而来,前者手持一柄玄剑,剑尖还滴着妖兽的黑血,后者则提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墨羽鸦,鸦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古久言扫了一眼地上的赤焰獠犬残影,眉头一挑:“水亦尘,你倒是好心,可惜这大会上,好心最不值钱。”
古听宸没说话,只是将墨羽鸦的尸体收进储物袋,那双眸子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扫过众人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就在这时,谷心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众人抬头,只见一道白影踏风而来,白若霜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手中握着一柄玉笛,笛声袅袅,竟引得谷中百鸟齐鸣。她身后跟着祁乐聿与祁允若,祁乐聿手持一柄鎏金弓,箭囊里插着十二支穿云箭,每一支箭羽都泛着凛冽的寒光;祁允若则挽着一个竹篮,篮中放着几株灵草,她脚步轻盈,落在地上时,连落叶都未曾惊动。
“凤鸣引兽,白小姐好本事。”祁乐聿朗声笑道,目光落在白若霜手中的玉笛上,“这玉笛可是上古灵器‘凤鸣管’?”
白若霜浅浅一笑,笛声渐歇:“不过是父亲给的的寻常之物,倒是祁公子的穿云箭,才是真正的利器。”
说话间,谷中突然卷起一阵黑风,风中有腥气弥漫,隐约传来龙吟般的嘶吼。众人脸色一变,古久言率先提剑上前:“是墨麒麟!传说中的异兽!”
墨麒麟的鳞甲如玄铁铸就,双目赤红如血,它一脚踏下,地面裂开数道深痕,周遭的树木应声断裂。祁乐聿抬手搭弓,穿云箭破空而出,却被麒麟的鳞甲弹开,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苏子渝见状,银丝长弓嗡鸣作响,三支缠满灵气的箭矢同时射出,精准地钉在麒麟的眼周穴位上。麒麟吃痛,仰头嘶吼,黑风更盛,竟将祁允若卷得踉跄后退。
水亦尘指尖一动,冰棱如雨般落下,在祁允若身前凝成一道冰墙。古听宸则身形一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匕首上泛着幽蓝的光,他借着黑风的掩护,绕到麒麟的身后,匕首狠狠刺向麒麟的尾椎——那是异兽最薄弱的地方。
“小心!”白若霜玉笛急响,笛声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麒麟甩来的尾巴,古听宸趁机抽身,匕首上沾了一丝麒麟的血,那血液落在地上,竟将石头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众人联手,一时竟与墨麒麟打得难解难分。谷中雾气渐浓,隐约可见远处还有其他弟子的身影,有的在猎杀妖兽,有的在暗中窥伺,显然都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祁允若从竹篮里取出一株醒神草,递给脸色发白的水亦尘:“这草能驱雾瘴,你拿着。”
水亦尘接过醒神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他抬头看向祁允若,见她眉眼弯弯,竟带着几分天真,与这凶险的射猎大会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墨麒麟突然仰天狂啸,周身的黑气暴涨,竟是要自爆内丹!
“不好!”古久言脸色大变,“快退!”
众人纷纷向后疾退,唯有白若霜站在原地,玉笛横在唇边,笛声陡然变得激昂,如战鼓擂动,如凤鸣九天。那笛声竟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直射入墨麒麟的眉心,麒麟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周身的黑气迅速消散,那双赤红的眸子渐渐恢复清明,它低下头,对着白若霜轻轻蹭了蹭,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众人皆是一惊,古久言啧了一声:“没想到白师妹竟能让墨麒麟清醒,这下第一怕是稳了。”
苏子渝收起长弓,笑道:“大会才刚开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就是不知墨麒麟为何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