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致所有享受自由的男孩们、女孩们。
透过一面镜子看到一位女孩,我或许认识她。
她今日的造型与我幼年见她的不一样。不再是两条麻花辫或是双马尾,变成了一头莱斯利卷的中长发,可她又不化妆,衣服也依旧是棉麻,但感觉上和多年前离开小镇的那乖乖女不同了。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周身散发着不经世事的懵懂,可我知道她不是,她只是在热闹世界的边缘中缓慢穿行的人。
不管是过年和亲戚们坐在一起唠嗑,还是吃席时众人的寒暄,仿佛所有的喧嚣和催促都无法真正触碰到她。
她还是那样。喜欢一个人呆着;喜欢一个人背着大包小包去陌生的城市摸索;喜欢一个人尝试那些未尝试过的新奇玩意;她也总是一个人去图书馆,挑一张靠窗的位置,看阳光慢慢移动到书页的边缘,看安静的人群不停更换轮廓,看每个人的说话方式,观察每个人会不会有小癖好或者习惯。她一直坐在那里,像尊石像,没有人能察觉到她的喜怒哀乐,只有她观察别人的份,直到管理员开大喇叭赶人,你才发觉,原来她脸上也有表情。
她一个人写些文字,在白纸上铺陈那些别人听不见的情绪,把无法言说的痛感、柔软的秘密、深夜的直觉和模糊的光统统折叠成一段段对白;她忍受不了职场那种一眼看到头的乏味生活,她决定裸辞,一个人辗转在各个陌生城市。至此之后,所有一切幸福的、困难的都不会困住她,她蹲在台北的一家711门口吃关东煮、她在北海道看到了此生的第一场大雪,她在开罗被抢钱包,那本护照至今都还未找到。
别人以为她这样是因为孤僻、因为敏感。毕竟从小到大她就不太爱搭理人,也因为不爱交友,家里出事后,她一个人就背着包去打工了,那年她也只有十六岁,平衡工作、学习和家庭。小时候的她,因为家里的原因,让她在学校受了很多欺负,她不想别人为她担忧,都自己熬下来了。
很多人说她性子孤僻,说她“太冷”,“不易靠近”“不会讲话”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看似疏离的选择从来不是拒绝,而是一种她早已习惯、甚至依赖的生活方式,因为从小的教育告诉她,在集体里,有些时候说多错多,不如不说;有时候的主见,会被人说为是“顶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想在这样的独处生活里听听自己的声音,听听那些在聚会、人群、嘈杂问候里永远被遮盖的微小心跳。
其实,她自己的心里也有个世界,一个丰富的、五彩斑斓的精神世界。
长大后,她不努力解释什么,也不试图让别人理解她。她知道,这个世界从始至终就只有自己陪着自己,她一个人也光着脚走了很久很久,疼了很久很久。后来她麻木了,她不想疼了,她选择了做自己。
她明白,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看见她,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孤独里得到力量,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觉得独来独往是一种自在的幸福。
于是她就顺其自然。
如果看到她,请不要惊扰她。她喜爱一切富有生命力的事物,于是人也沉潜在眼帘所及的深碧色里,像一滴墨融于砚台的浓绿,分不清是叶脉漫过了她的轮廓,还是她的呼吸浸润了叶尖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