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游医的何观常外出找医馆备药,制药丸、药膏、药油。
谢慎则因为跟着何观奔波,没有长期安身之所,所以常出入书舍兼职,一边挣自己的零花钱,一边读经典。
但这个零花钱是怎么个挣法,何观以前是没有关注的。
因为她们医家的典藏不是在自家流派内传承,就是以医案形式烂在各个行医者手上,内部的交流十分贫乏。尤其是各家都以自家为尊,更是加剧了医家内部的壁垒,衬托得何观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所以她对儒家各种经典也持的类似看法,虽然她也学过不少古籍,但这些莫不是千百年前就流传下来的,后世人有无删改尚且存疑。
且自前朝末年时期,天下兴结社风气,儒生读书人等也不能免俗,只是何观之前未曾关注到这些方面。
在西南那边待的几年里,她也因和学舍的夫子往来知道了一点他们读书人内部的分歧争端,离开后在东边游历的这些年里更是能察觉出各地儒生的思想和诉求的不差不多的经书典籍,张口闭口都是“子曰,云也,何哉”,但所谓微言大义,本身就给了后世者不同的解读空间,生长于不同风俗地理处的儒生自然得为自己思想的本源辩经。
就算是儒生共同认可的“天人感应”之说,都略有差异。
西南各处信奉的是道家所言的“天法道,道法自然”,于东边则更偏向于墨家所言“天有志”,且“天欲义而恶不义”、“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 ”。24、25
如此下两边出身的士人经常在推征求咎时互相抨击,可偏在今朝建立上双方互应了对方的思想重心。
而在这种统一的思想之外的分歧则更多了,以此分出了诸多学派。
还在南都时何观就常收治到因为公开讲学,但听众内有思想与其冲突的存在,进而爆发口角之争最后打架斗殴进医馆的儒生士人。
那时的何观极为不解,因为她之前待的民风彪悍之处的读书人最多也就口头上挣个胜负,不至于动起手来,但在被坐馆提醒了南都此处的读书人兴“实干”风气后,她不得不认定此也是各地风俗之差异,还担心谢慎也在类似的讲学活动中被人针对殴打。
虽然后面的种种事迹都说明她家谢慎才是针对殴打他人的那一个。
但凡此种种,莫不说明谢慎有着“累累前科”。
可也如何观所想的医家那般,儒学内部各派系本就林立且各自有所壁垒,在谢慎因为她无法固定在一处与其他读书人交流心得后,自然没办法在书舍里挣讲学的钱。至于抄书一类的活计,在刻板翻印技术比之西南更为成熟的东边,早就没了这个需求。
今朝立国之后,各个书舍都忙于招纳书生来撰写最为畅销的传奇小说,冠以“某某生”、“某某主人”之名,写的莫不是今朝与前朝的诸位帝王将相的故事,巧言之演绎,实则就是编排。
且常有影射时政之嫌隙。
那些搞的洛阳纸贵的本子,少不了被太监大臣夹带进皇宫献天,常常把皇帝、皇后、大学士挨个气一遍。
而随着皇帝“洗心革面”,强势起来的君主翻出先帝定下来的“妖言惑众律”,常常派人巡察民间,提防所谓的“妖言”、“妖诗”、“妖书”。
自此之后,书生所能写的内容被大为限制,本身他们写这类题材就有抒发己身之不如意、托以纸上言才情的想法,尤其是那些恢复科举后还接连落榜的读书人,更是将“择贤惟考”的抱怨写了满纸。
但这下皇帝不让写,书舍自然也不敢再收这畅销题材的纸稿。毕竟只要付梓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定义为“妖书”、“禁书”,全家都有下狱的风险,大家出来做事都是图吃口饭嘛,何必如此上纲上线。
那些被迫没了收入来源的书生只能另寻出路,但有些还是舍不掉自己同书舍悉心打造出的笔名。
这一不舍就容易愤懑,愤懑难以抒发就变成了幽怨。
这些书生再古今一相通,立马学起前朝某些诗人,将自身假托为妇,君上为夫,写于纸上,称自己写的是“极摹人情世态之歧,备写悲欢离合之致 ”。25
但内容基本都是——床笫文学。
22.出自《战国策》
23.出自《道德经》
24.出自《墨子》
25.出自《古今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