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个科考上来的人意味深长地叫林大学士当心这是新的谶语。
林大学士却只在乎谢慎是不是真的神童。
这位大学士的思想颇为复古,仍旧停留在十几年前,直到现在都崇尚鬼神祥瑞等事。
他听完谢慎的故事后,当即便觉得这位西南而来的神童,是皇帝老家冒出来的祥瑞!这是上天给我朝降下的福祉啊!
林大学士回了朝房,当晚就专门“抽空”写了帖子让禁军带着去请谢慎入宫来,同皇上相处一些时日。
没准被祥瑞的福光一感化,便能将集百家之短的皇帝启发到就此一心勤勉向善,成为儒家圣君了!
所以谢慎口无遮拦瞎得瑟这事儿,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向来不知皇帝老子是谁的何观,被迫接到密帖要求带谢慎进宫面见皇帝“以见天颜、沐圣浴”的正事。
而何观十分有预见性地,根据自己上一次见皇帝的体验与结果,推测出这次面圣怕也易横生枝节,脑中早早就开始规划应对之策。
若非禁军看守着她,她早就会溜出去,逮着谢慎就往其它地方跑,好避此麻烦了。
何观清楚,她和谢慎都不是那种甘愿服从权威的性子,进宫于她们而言只是麻烦事,自己能不能维持好平日那副谁也不亲近谁也不得罪的表情都存疑。
而作为此次被邀请入宫的主要目标谢慎,则是在被何观和禁军一起告知了这“惨烈”的说大话影响后,就一直板着张脸,对除何观以外的人,都用的自以为“杀意满满”,实则像翻白眼的眼神注视。
若是上纲上线点,单凭这个眼神,皇宫上下的人都可以在心里判他个杀头的不敬之罪了。
私下里的密帖邀请,叫这次平民与皇家的会面不必拘于形式,就连入宫的例行检查都是敷衍了事的。
入了皇宫后,领路的司礼监太监一路对何观嘘寒问暖,问东问西,得知何观是女医后更是喜不自禁,路上就开启了求医问诊,并裁了一片金叶子给何观,从她这儿买了几个跌打的药方。
见微知著,管中窥豹嘛。
何观再不懂政事,也多少知道些常识。
太监作为内臣,其待人处事的水平和风格,同皇帝的关系很大。
皇帝性强,则内外臣弱,皇帝性直,则内外臣圆滑,皇帝处事有度,则内外臣不逾矩。
密贴召见,检查应付,内臣谄媚。
多少能侧面反映出这皇宫内的矛盾与斗争,所以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组织语言。
希望这次进宫是因为皇家真的找她们有事,而不是就为了看个谢慎是神童的稀奇。
毕竟对于这些能生杀予夺的人来说,能因为一时兴起把平民召进宫里,也能因一时兴起夺人性命。
何观和谢慎这次入宫,又不像她上次见那伪朝的神仙皇帝那样,有的是人和记事的文臣儒生们见证,自然能等到后世人公允的评判论断。被天下人看着的伪朝皇家也不敢把有仙人之名的何观怎么样,毕竟伪朝是以鬼神之说立国的,这些不可证伪的传言算是伪朝的法统源头,伤害仙人那就是他们自撅其坟了。
但这次何观可摸不准,若是自己和谢慎同皇宫内的人起冲突了,是否还能安全离开。
毕竟没有其他人见证,就算是少了一重安保。而要想皇家担心历史风评…后世评说的前提,是得留下姓名。只要将那召见的密贴一烧,谁能知晓某年某月某日皇家召见了两个平民呢?何况这些都是后世的事,只要史官不记,就算民间有传言,那也不过是稗家野史掇拾道听来的,何足信呢?
何观真是越想,越是担忧。
纵使知道这般无端恶意揣测他人不好,但自一年前谢慎遭遇了那次意外后,只要涉及到自己和谢慎的安危,何观脑中的种种推断总是无缘由地走向极端。
她自以为自己脑中想事再多,外观看着也该无虞。
可谢慎时不时抬头看她,察觉出何观的下颌不自然的绷紧,笑容也颇不自然,显然是有些紧张。
往日和何观有意疏远的他想了很久,在跨过一道门槛高到膝盖的宫门时伸手抓住了何观的袖子,将何观从那穷思竭虑的怪异状态中带出。
被拉住袖子的何观奇怪地看他,两人关系到现在都没恢复到谢慎失忆之前那样,平日里多问候上几句都算罕见的,何况是现在这般的肢体接触。
谢慎对着何观轻轻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撅着小嘴一脸神气。
何观看出他是叫自己不要担心,一切都包他身上。
但一想到谢慎近日的表现,何观飞速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挑眉示意。
你给我安分一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21.出自《酒色财气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