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眠摸出腰间那柄折扇,侧身让出半边门洞,伸出拿着折扇的手,道:“请。”
宋溪山睨他一眼,提剑出门。
谢无眠跟在他身后,又笑起来,边道:“宋仙长,你走在前面,不怕我溜回庙里,把你的皮给毁了?”
宋溪山没有回头,只道:“你把我的皮毁成几块,我就把你剁成几块。”
谢无眠闻言又笑,边道:“你这么喜欢剁肉,有没有想过转行去做屠夫?”
宋溪山听出他在调侃,往前迈了三步,转身拔剑出鞘。
谢无眠似乎还沉浸在方才想出的绝妙点子上,道:“你做屠夫,我卖菜,凌平卖烤番薯,柳姑娘就坐在一旁数钱……”
宋溪山没空听他在这里喋喋不休地畅想将来,不等他说完,手执流风剑径直刺了过去。
谢无眠闪身一躲,又道:“如此一来,我们可以称霸菜场了啊!”
宋溪山首剑刺空,瞳孔微缩,朝他面门又刺出一剑。
就在流风将要抵达时,谢无眠微一偏头,再次避了过去,继续道:“卖菜,卖点什么菜好呢?”
宋溪山见他避过,随即变招朝他脖颈间斩去。
谢无眠又是一个转身,宛如池塘滑溜的鱼,山间灵活的狗,从流风剑下脱身而出,面不改色地道:“宋仙长,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菜是比较好打理,不容易死的?”
宋溪山连刺三剑,一剑未中,意识到谢无眠先前所说的‘只怕你没这个本事’不是句胡话,面色骤变。
他跟着刺出十几剑,次次都是不留后手、直抵要害的险招,心下只一个念头,一定要杀了他。
在流风接二连三的攻击下,谢无眠终于有些招架不住,嘴上呢喃停了,面色也开始变得凝重。
打斗间,火折子早已不知被抛到何处。
朦胧月光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叠往复,场景如同当日在流光镇东部的那条河流上一样,一直是黑衣执剑在追,白衣手无寸铁在逃。
宋溪山边打边道:“拿剑!”
谢无眠道:“我不会用剑。”
宋溪山道:“下了地府,好好学学。”说着,一招足以取下谢无眠头颅的剑法从天而降。
谢无眠此时想躲已来不及了,抬手用折扇去格挡,但纸扇对铁剑,无疑是螳臂当车。
然扇至头顶,手腕跟随身体求生本能的一转,折扇打开,随即脱手而出。
锵——
洁白扇面泛出银光,顺着宋溪山的剑锋缠绕上去,如一把割喉利刃,直朝握着剑柄的手而去。
宋溪山看着那旋转的银扇,愣了一瞬,将流风移至左手,右手顺着纸扇劲力,接下了它。
一切发生在刹那间。
在这瞬息之间,谢无眠以扇为器,觅得一条生路,从凶险的剑下逃了出来。
宋溪山看他站稳,将纸扇掷了回去,见他接住,才道:“你是飞花门人?”
仙门中,只飞花门人以扇为器,且他认出了谢无眠方才使用的那招,乃是飞花独门秘技——锁琼枝。
他是飞花门人,不会御剑也就说得通了。飞花门人出行,皆轻衣快马,若有急事,便用门派轻功,速度可与御剑不相上下。
且在飞花满门被屠后,坊间传闻,任枯荣仍在派人追杀飞花残余旧部,宋溪山心下暗想,谢无眠一直未出招,也许正因为此。
谢无眠拿着那柄折扇,不断地打开,再合上,对于宋溪山的问话,不置可否。
宋溪山开始往破庙方向走了,听到谢无眠缓步跟上,又道:“名字是真的吗?”
谢无眠道:“是。”
宋溪山又道:“为什么跟踪我?”
谢无眠道:“好奇。”
宋溪山道:“好奇什么?”
谢无眠道:“好奇你出来做什么?”
宋溪山闻言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返回破庙,升起火堆,盘腿坐上一方蒲团,皮囊重又搭在腿间,又见谢无眠站着,将另一个蒲团推了过去,道:“坐。”
谢无眠坐下,看他一直低头刷着皮囊,忍不住道:“你不杀我了?”
宋溪山轻嗯一声。
谢无眠道:“你方才要杀我,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这次不杀我,是为什么?”
宋溪山朝皮囊上刷着乳油,道:“飞花门主曾于我有恩,我发誓此生不杀飞花门人。”
谢无眠又道:“什么恩?”
宋溪山道:“十三年前,他救过我一命。”
谢无眠追问道:“你的皮是那时候丢的?”
宋溪山摇了摇头,道:“两年后。”
谢无眠又道:“你不怕我把这事捅出去?”
宋溪山冷脸道:“那我就剁碎你。”
谢无眠道:“你刚刚还说不杀飞花门人的!”
宋溪山道:“四肢剁碎,做成人彘,手法利落的话,死不了。”
谢无眠幽怨瞧他一眼,道:“那还真得谢谢宋仙长您老大发慈悲,饶我一命!”
宋溪山抬眼,道:“我叫宋溪山。”
谢无眠道:“宋兄,我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你答应我一个请求,行吗?”
宋溪山道:“说。”
谢无眠道:“你能别让凌平知道这事吗?”
他没说是什么事,但宋溪山显然已经知道了。他道:“好。”
谢无眠道:“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宋溪山瞧着他,淡淡道:“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