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蓝闻言双眼秒红，父亲母亲惨死跟前的情景历历在目。

抬眼对上李贵那双上挑的凤眼，眸色流转间，笑意愈发嚣张。

这笑、这眼神，一如当时父亲救下他时那般！

小蓝心下一震，尘封已久的记忆被那笑容恶狠狠地撕去保护层。

“咔哒”一声，一滴血沿着裂口淌下，落在记忆的灰烬中。

接着是一股、一片，最后，汩汩血流涌出，无边的痛楚流向四肢百骸。

小蓝浑身颤栗，面无血色，只一双眼睛红了个透，死死锁定了李贵。

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金玉侧身将小蓝护在身后，看向李贵之时，一番记忆涌入脑中——

记忆承接小蓝父亲被杀当晚。

那晚，小蓝母亲下山求药归来。

穿过一片灌木之时，忽闻身后传来一声马鸣，接着，一阵马蹄声呼啸而过，将将擦着她身侧，但凡偏上那么一寸，兴许就能发现她了。

小蓝母亲瞧着那人背影有几分熟悉，又见他直直朝家中方向而去，想起数月前救过一年轻男子，便道人是有心之人，这是回来探望他们了。

此时那人已然走远，小蓝母亲呼唤不得，只得继续淹没在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灌木丛中艰难前行。

到达山顶之时已近黄昏。澄黄的夕阳已有一小半隐入了山间，余辉照着山顶一处方正小院，一个身影正站在门前。

自己的女儿，小蓝母亲一眼便认了出来，紧走几步上前，正想拉着她进屋，却听到屋内传来一道道撕心裂肺的惨叫。

声音陌生又熟悉，正是她朝思暮想共白头之人。

若是往日，她定一个箭步进屋相救，可如今有了小蓝。

夫君一向隐忍，即便外出采药摔断了腿，也难听见他叫出声，此番如此嘶吼，不知那人正如何折磨着他。

卧床多日，他身子本已虚弱之极，如今听这声音……

小蓝母亲由不得朝着最坏的结果想着。

然而，眼下之情况容不得她再多伤怀，趁屋中夫君拼死抵抗，小蓝母亲快步赶到小蓝身边，在行凶之人出来的前一刻带走了小蓝。

“母亲！”小蓝哑着声音叫道。

小蓝母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二人一路摸到屋后，待听到那人驾马离去，二人立时从后院进了主屋，一向整洁的地面此刻已如炼狱，血迹横七竖八胡乱涂抹在墙上、地上，大片的鲜血染红了屋内的挂饰，床榻上，一纸信笺已然红了半边。小蓝强忍住腥气，一路淌着父亲的血，拾起信笺——

七日之内，山脚驿站，交出小蓝……

李贵擦了擦耳畔，闻了闻血迹，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眼底笑意更甚：“哈哈！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竟能调出我李家秘药！小蓝，今日便随我回去吧！你是这一手调药之法远超李家一众制药师，我定会重用你！”

说罢，见对面纹丝未动，眉头一挑，再抬眼时，眼底泛起一阵戾气。

金玉远远瞧着那眼神，只觉着周围温度忽而降了几度，胳膊不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李贵道：“小蓝，你可别学你爹那倔脾气。宁愿被制成药人，也不愿当我的制药师。当初为了制他，可花了我好些力气呢~”

见小蓝依旧低着头无动于衷，李贵又补充道：“嘶——我想想嗷，前些日子报废了一批药人，你爹好像就在其中。”

说到这里，小蓝的身形稍晃了晃。金玉默默伸手打背后扶住小蓝，手下拍了拍，权作安抚。

李贵察觉到异样，眉眼一弯，接着道：“报废之时，药人会有一瞬的清醒，大多会说些什么，李家看在他们多年的付出，也会一一记下，报与他们家人。你猜，你爹说了什么？”

小蓝呼吸渐渐加重，吞吐间，气息炽热，金玉知道，这是极力隐忍的状态。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小蓝做了个深呼吸，刚张嘴想问话，却见李贵忽而笑了起来，模样轻挑、眉飞色舞，金玉第一次觉得可以用“花枝乱颤”来形容一个男子。

笑了一会儿，李贵一手顺着气，一手掏出扇子，悠悠扇了扇，视线再度落到小蓝脸上，一字一顿：

“什、么、都、没、说！”

说罢，折扇一合，又摇了摇手，作思忖状：“不对，应该说，是什么也说不了。你父亲为了一身医术不为李家所用，自戳双目，自断十指，就连舌头也……好在他自杀未遂。”

“虽是没法再制药了，但“药人”本就是身兼两职，有制药之才的，便优先制药，无法制药的，便拿去试药。”

“行医之人本就常常试药，许多药效无需多言，只消看看服药之人的反应，制药师便能瞧出情况。尤其像你父亲这种资历深厚之人，身体经过许多药理磨炼，尤为耐药，对李家在耐药性方面的奉献尤为突出！若是你允许，我愿将他放入我李家祠堂，每每拜祭，定会给他也上一炷香！”

说罢，又是一阵邪笑，张牙舞爪无法无天的样子，连金玉和唐大两个局外人看了都想给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