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温衍对季凉川的了解,想让他相信别人,最快的方法就是讲他们的利益绑在一条绳上。他思索片刻,极其缓慢地开口:
“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对上季凉川的眼睛,在后者探寻的目光下苦笑了一下,心想:这大概是他这么久以来说的最真诚的一句话了。
“他的死和照夜灵气异动关系不小,所有我要查。”
“啊,”季凉川并不太能共情温衍,只是非常教科书地来了一句,“节哀。”
温衍的目光暗了一点,他低头看了看季凉川那破破烂烂的衣服下露出的后背,妖的恢复能力很强,一般没有灵力影响的伤口自己就可以长好,但如果里面夹了异物,那恢复起来就相当麻烦了。就他看季凉川这情况,估计后背里扎进去不少碎石。
“很久之前的事了,要是能有下辈子他早就投胎去了,我查不查清楚当年的事对他估计意义都不大了,也不知道到底在坚持什么。”温衍像是故作轻松地把这个话题跳了过去,从袖中探出一截探灵丝,“后背我帮你处理一下。”
季凉川这回没有拒绝,沉默地转过身去,温衍的动作很稳,探灵丝灵巧地钻进他的伤口里钩住那些碎石,他一开始紧绷着的后背也就放松下来。
“你的能力不输凌远他们,你的推论也没有问题,”温衍一面操作,一面分出心思继续和他说话,“但是你在查北塔的过程中一直碰壁,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并不等季凉川回答:“因为你疑心太重,不相信别人。”
“在宁和,你提防那些跟踪你的照夜,在这里,你不相信和你一起来的那位新塔主,不相信你的队员,不相信你现在合作的这位小朋友。我知道信任这俩个字对于有的人来说,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不是要在这里说什么大话告诉你要相信人心是善良的。只是北塔辖区里那些关系根深蒂固,你一个人恐怕会陷进里面。”
他已经挑出了季凉川后背上的所有碎石,抬起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季凉川的肩膀上:“我知道从开始到现在我就没说过几句真话,因为有很多事情我自己都没有弄明白,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关于灵气偷渡一事,我所说的绝无半句虚言。”
“我希望,你至少能相信我。”
他说完这些,便退到一旁,有些忐忑地等着季凉川的反应。
男人的长发被他分到一边,垂下来遮住了小半边脸,他微微侧头,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显得别有韵味起来。他抬起纤长的睫毛,盯着温衍应答到:“好。”
温衍知道从他这反应看来,自己是白说了。季凉川的性格,如果他真的相信了某个人,那么他就会将对方放在比自己更高的地位上,对于别人愿意分享的,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他都会加倍地还回去,生怕自己犹豫一点就失去了这些来之不易的信任似的。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悠长地叹了口气。反正不管季凉川心里怎么对他,他也会不顾一切地一次次停下来救他的。
“行了,你没事就出来吧,关于灵气偷渡这件事,还有不少问题没有解决。”他走到房门边上,正准备开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又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没地方住,就留下来吧。”
随后他也不管季凉川同不同意,径自开了门走出去。
然而他刚一出门,就见一个巨大的黑色玩意直直地砍向他的面门,温衍轻轻咦了一声,脚下一挪,下一刻人就已经不再原地。那黑色巨物哐当一下砸在他家那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地板上。
温衍站在柳河秋身后,伸手将这拆迁的罪魁祸首给拎了起来。从卧室出来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他脸上就又重新换上了那副一天到晚玩世不恭的笑脸,速度堪比变脸。
“你这位小朋友真有意思,看我的地板这么不顺眼吗?”
柳河秋有些尴尬地被温衍像抓小狗一样控制住,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手上那用来拆迁的家伙原来是一把古朴的黑色重剑,原来这位小调度员不知道温衍给房间里加上了禁止,贴在门边听了半天的墙角发现没有一点声音,感觉不妙,心想自己这位好不容易碰到的同盟可不能是被凶神恶煞的温衍给吃干抹净了,正准备提起重剑硬闯,结果被开门的温衍给撞了个正着。
这时季凉川也慢悠悠从房间里走出来了,低头看了一眼被柳河秋一剑下去砸得满地开花的地板,表情复杂。
“季老板,”温衍果然一脸坏笑地看向他,“这种情况,我是应该找你索赔,还是找照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