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将柳河秋拒之门外后,回头看着坐在床上的季凉川,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季凉川等着他说话,却见这人刚刚在外面还是一副担忧的模样,现在却又哑巴似的,沉着脸在一旁翻找着什么。他在自己家里不是很讲究,身上就随便套了一件咖色的毛衣,宽大的衣领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季凉川看着他好不容易在柜子里找出了什么,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抬起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示意他把头别过去。
季凉川的目光不可避免地顺着他那慷慨的领口滑进去,还不等温衍发现,就像被烫了一样匆匆挪开眼。就这么一晃神,温衍那不知道什么药膏就已经被他按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季凉川轻轻嘶了一声,皱眉往后退了一点:“我自己来。”
温衍也没有倔,依言将那瓶药膏递给他,自己靠在一旁:“这是我自己做的,效果比不上照夜,但总比你那水货强。”
看来温衍知道他去了黑市了。季凉川垂下眼想到,他看不见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只能靠手指摸索,又不愿意在温衍面前露怯,忍得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你从北塔跑出来,带着一个小菜鸟,就敢去招惹九尾?”温衍继续说到。
“不是。”季凉川从牙缝里吐出字,“九尾在和凌远的分身交易,我怀疑是和偷渡的灵气有关。”
“分身?和宁和那次一样吗?”
宁和长命锁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季凉川不免又想起偃偶师那现在还套在自己身上的那份找不到头绪的合同,以及被凌远串起来的,与北塔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时间只觉得心累,仿佛是在被迫打着黑工。
温衍见他不说话,便自己接上:“我之前去宁和,确实和北塔上次灵气事故有关。”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季凉川的脸色,这才继续往下说:“一年前,北塔辖区的黑市了出现了大量高品质的灵气,为了争夺这些资源,也发生了不少冲突。我觉得这些灵气来的蹊跷,调查途中撞见了北塔的人,靠一些小手段打听到了一些内部消息。”
“北塔失窃的灵气总量非常庞大,是黑市上那些加起来的数百倍。一开始,我以为是偷渡灵气的人自己消化了,剩下的一部分倒卖黑市。但我调查了一下辖区里比较有名的大妖,发现他们的灵气并没有大量地增加。”
季凉川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听温衍讲述。这一点他没有说错,所有的照夜塔都有一张监控灵气波动的往,不管大妖小妖,只要你的灵气浮动值超过安全范围,立马就会被监控到。
“灵气既没有在黑市上全部出售,也没有被大妖私吞,那么能去哪呢?”温衍牵起嘴角,“甚至有一段时间,我想过着会不会是照夜为了挂搜灵气,想出来借口。”
“不过后来,我又有了新的发现。”
地下灵脉。季凉川在心里默默想到。
“不错,地下灵脉。”温衍似乎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点点头接着说,“现在的灵脉大多数废弃了,只有少量的灵脉联通起各个照夜塔。这些地方很容易被人忽略,我前后花了快半个月,才找到一处藏着灵气的暗洞。这个暗洞非常诡异,我在里面发现了十几具人的尸体,被灵气滋养着,看上去虽然以及死了,但身体的各项功能却还能正常运转。我悄悄带回来一具,发现是灵气在他的经脉间运转,代替了原来身体组织的功能,但灵气很快消耗完,那人的尸体也就正常腐烂了。后来我又去了那个暗洞,却发现里面已经人去楼控了。”
季凉川将他这番话和陆乃告诉他的结合起来,这时候应该是照夜已经发现了灵脉上被偷渡的豁口,但塔里有人走漏了风声,让这些人给跑了。
“我追着那些被盗走的灵气的踪迹,发现他们到了宁和。”
“不可能。”季凉川否认,“那么大量的灵气,不会在当时照夜的严格监管下流出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这是个声东击西的计谋,就没有去宁和,但是在北边又找了一个月,一无所获,这才想去宁和碰碰运气。”中间发生了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温衍就干脆跳了过去,“后来发现了凌远,我再赶回这里,就遇见你了。”
季凉川听完他这一番话,却没有什么表示,反而追问到:“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要去小山村。”
“能藏灵气的几个地方,我都找了个遍,你们那个点出来坐那班车,我当然知道你们要去哪。”
温衍这段话虽然听起来十分大义凛然,似乎相比于跟在人屁股后面跑的照夜,他对于灵气偷渡一事的调查更深入,可谓劳苦功高。但季凉川只是摇了摇头,抬起眼看着他。
“你讲的这些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前提,”他已经涂完了药膏,紫色的灵气终于消散,便微微恢复了精神,“你是站在谁的角度来查这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