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毯子裹得看不出人形的老妖怪便回答道:“卖的仙药。”
他像是老糊涂了,听完小妖说话还要反应上大半天,等好不容易想起自己是何人在何地后,这才一字三颤地往外蹦,蹦到一半还得停一会,似乎太久没说话忘记了发音。
“你手上拿的,”他颤巍巍伸出一根枯木似的手指,点点小妖手上那瓶,“是古槐根水,生死人肉白骨的好东西。”
那小妖先是神色一凝,口气严厉了几分:“老仙人,我能打开看看吗?”
说完他也不等那老妖怪想起下一句,便已经打开的小瓶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放下心来。外勤每次任务回来不免带伤,哪怕小妖资历尚浅,也好歹见过古槐根,那东西乍一闻没有味道,入口却是极其辛辣,和这老妖怪闻起来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花露水味的东西完全不同。古槐只有照夜有,古槐根更是照夜列在违禁单上的药,向来是不可以在外界兜售的。不过向来也是,这个老妖怪恐怕这辈子也没见过真正的古槐根,说不定是被人骗了或来骗别人的。
他于是将小瓶子盖好又给他放了回去。
“老仙人,你这仙药怕是假的,从哪里弄来的?”
老妖怪大概是大风大浪见久了,听到自己是假药也没什么太大波动,只是依旧缓慢地叹出口气,手指哆哆嗦嗦指向黑市尽头一座突兀的独立出来的小房子,开口道:“八先生卖与我的。”
小妖朝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竟严峻起来,匆匆向着老妖怪道别便起身去追他的同伴去了。
然而他没有看见,就在他走后,那看上去干柴一样的老人微微抬起头,,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那兜帽下的脸竟生着一双极深刻的眼睛,和他那烂泥一样的身体完全判若两人。
那双眼睛却只是一闪,随后老妖怪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捏过地毯的四角,将那些没人要的瓶瓶罐罐拢在一起,简单折成个包袱,尽了全力甩到背后,一步一歇地没入背后的小巷子里了。
没错,这位老妖怪就是北塔耗尽心思想要找到的季凉川。他这几日一直暗中探查花妖的消息,追着到了这个黑市,恰好又遇到了这么一队“自家人”,便打算巧借东风,真好烧烧凌远,看看此人到底是块什么木头。
这黑市背后真正的主人是一只从未被照夜招安的妖怪,性格古怪的很,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正面貌。这座装下整个黑市的核舟便是他一手缔造,十分隐蔽,季凉川耗了不少功夫才混进来。在核舟里,所有事物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被核舟的主人感知到,虽然这位仁兄早就和黑市里诸位约法三章,保证自己不会干涉里面的任何事情,但季凉川还是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便仍保持着老妖的形象,看起来糊里糊涂找不着北似的,远远跟在那些乔装过的外勤屁股后面。
根据他这么些天收集到的信息,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核舟主人今天难得在这里接见一位贵客,而这位贵客还带了不少好货。能让黑市第一军火商都亲自出马的能有什么好货,恐怕也就是平常小妖几十年难得一见的高级灵气了。因此,不少有关系的都求爷爷告奶奶想着办法跟在核舟主人身边混进这次会见,希望能捞到一点油水。
至于这“好货”的来头,恐怕和那个已经人去楼空的地下暗河关系匪浅。
不过大概老天有眼,竟也挑了这么个日子让这些外勤也混了进来。季凉川刚刚和那外勤小妖所说的“八先生”,便是花妖凌远在黑市里的化名。季凉川借着从北塔里传出来的消息,知道了这位凌远是照夜黑名单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便打算顺水推舟一把,看看本就各怀鬼胎的会面,再混进去几个外勤,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话说这“北塔的消息”,还是明桦那位偷偷改了魇鬼资料的仁兄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