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季凉川在膝盖上撑了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衍,“温瑾知道吗?”
温衍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脸上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容沉了下去:“不知道。”
季凉川退开两步,态度仍然是平静的:“我不属于照夜,该做什么不做什么他们管不着。”他在祈念震惊的目光下,撤走了温衍身上最后一丝“号脉”的灵气,“从这出去后,你该干什么干什么,照夜要抓你便抓,和我没有关系。”
祈念已经有些不再状态了,先是得知眉城塔叛变,又是知道温衍这么个大活人竟然是死的,最后看见季凉川大变活人说自己不是照夜的人。她觉得自己妖生前一百年所经历的所有事情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多。这会,季凉川和温衍说完话,又转想自己,她当即谨慎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今天所见,在外不要提一个字。”
祈念心里飞速运算,她作为照夜的一员,本不该对季凉川放过温衍一事视而不见,但平心而论,就算她有心反对,这区区百年的修为,在季凉川那里能算上什么呢?再说,她现在对眉城塔的做法已经由最初的震惊与不解发展到了愤怒和怀疑的阶段,眉城塔尚且有异心,那整个照夜难道就是铁板一块吗?说句实话,她都有些不确定自己现在是站在哪边了。
于是她思索片刻,对着季凉川点了头。
而季凉川却稍稍偏过了眼睛,看着不远处黑乎乎的岩壁想了片刻,手指上沾了灵气,在空中画了个祈念没见过的复杂符咒,屈指一弹就打入女孩嘴里。祈念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却发现它完好无损,连皮都没掉一点。
“往后你要是说了,别人也听不到,不过你也说不出来。”季凉川说到。
倘若温衍这会还是下井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会估计会和祈念逗乐,说早就失传的十大符咒里,“号脉”和“寒蝉”,她一天就已经见过两个了,说出去羡慕死一帮吃白饭的老不死。不过他现在没有这个心情,只是从地上爬了起来,难得安静地独自去前面探路去了。
祈念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心里想着季凉川不让她说的那些事,果然开不了口。她只想着这大概是个封口了小法术,照夜里有时涉及到一些机密的人物时,也会对参与人员用上这种东西,到不稀奇。当务之急是他们接下来要怎么从这里出去。
“我们本就是来找眉城塔私藏灵气的证据的,”由于温衍终于老实下来,季凉川只好一个人担任对祈念的解释工作,“单是魇鬼这一条,就够封了整个眉城塔。你去把那魇鬼本体拿上,刚刚那一番闹,顶上塌了不少,应该能找到别的传送口。”
祈念看了一眼地上那软塌塌的那一团不成人形的东西,心里有些膈应,但又不敢反抗季凉川,只好走过去,撑开自己的“核舟”,将那从蛇嘴里切下来的半个人装了进去。另一边,温衍已经懒得装下去了,从袖中探出几根银色的细丝,游蛇一般向着四面的岩壁上探去,不过片刻就找到了方向。他收回其他几根探灵丝,将余下一根的末梢在指尖上绕了两圈拉紧,轻轻屈指在线上弹了一下,绷紧的细线发出琴弦一般的嗡嗡震鸣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季凉川:“走吗?”
几人比来时快,几下就攀上了岩壁,探灵丝所指向的地方也有一处小小的平台,几人站定,这会已经不在意能不能用灵气了,温衍将探灵丝一抽,直接将上面打出一个大坑,露出里面一具白骨来。上方垂下来的捕鼠藤像是受到了刺激,鲜红的叶子争先恐后地摇摆起来。温衍不管虎视眈眈的捕鼠藤,操作着探灵丝将那具白骨小心翼翼地卷了出来,这次有了经验,没有触发白骨身后的传送阵。季凉川朝着那个洞里扬了扬下巴,“你先。”
温衍耸了耸肩,正准备往里走,突然脚步一顿,只见眼前的泥土以一种非常熟悉的方式蠕动起来,他警惕地退回半步,“这可不怪我,我碰都没碰。”
季凉川撇了他一眼,将手在脸上一抹又换回了那张假脸,将手伸进去洞里的泥土里,片刻之后,像挖藕一样掏出个浑身是泥的人来。祈念被那人吓了一跳,又闻到泥巴人身上熟悉的气息,不可置信地戳了戳他的身子:“方觉?”
泥巴人方觉连嘴里都糊住了,看上去没气儿,自然无法回答她。季凉川伸手在他颈侧探了一下,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起伏。他让祈念帮他把这人形的拖油瓶扶起来,在手掌上附上灵力,重重地在方觉的后心一拍,方觉整个人一震,从口鼻里喷出一大团混合着血的黑泥,随即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他趴在地上死狗一般抽搐了半天,好不容易眼里闪出一丝清明,调转眼珠时看见季凉川和祈念,差点喜极而泣,抱着他们的腿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