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能还原出周鼎的那个心生阵,或许可以自己一探究竟了。
然而,模仿一个人的成功很容易,像要复刻他的失败却不简单。季凉川反反复复地试了好几次,不断地进阵出阵,终于在忙活的大半夜之后得到了一个看起来完美的错误阵法。
他盘着腿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画出来的图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阵法一类,妖族向来是不精通的,只有以前人类中天赋异禀的个例可以借助灵物引导灵气研究阵法一道。季凉川手边没有像样的灵物,就只能把自己当成个做蛋糕的裱花袋子,调动自身灵气来运转了。
这么半宿下来,季凉川的灵气差不多都耗尽了,要是这次再不成的话,以后恐怕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闭起眼,定了定心神,调整了一下自己紊乱的呼吸,伸手附上心生阵。
周围迅速被黑暗吞噬下去,后背有风吹来,带着松散的发丝轻轻缠绕在他的脸上。季凉川眨眨眼适应了一下漆黑一片的景象,有回到了熟悉的临贺古战场。
此时正是贺水河的枯水期,向东望去,羊肠一样细细的河流环绕着燃烧着熊熊大火的临贺城,河水映着火光,如同一条发光的红丝带,熠熠生辉。
季凉川站起来,向着临贺城的城门,一步步走过去。
记忆里,季凉川一直在城外与那些冤魂纠缠,从未靠经过临贺城,因此对这座城里的景象是完全不熟悉的,心生阵模拟不出来人心里没有概念的东西,因而之前被困在此类阵法中,季凉川看见的临贺城只是一座被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城门,从未与他之间产生过任何联系。但上次在周鼎的盗版阵里,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那道呼唤他的声音,是从临贺城里传来的。
心生阵里的距离并不准确,不过片刻思索,他已经走到了城楼前。季凉川抬头看了看城门翘起的飞檐上挂着的几个烤干了的头颅,破坏严重的面孔实在是辨别不出身份。他抬手推了推已经是苟延残喘的门,这一次,临贺城没有将他拒之门外。
季凉川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整个人像是被城门吸了进去,眼前一花就已经来到了城内。
看来是成了。
他提着的一口气总算是放下了,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他不确定自己此番进来是要寻找什么。除了在周鼎那里,他没再听到那声隐约的呼唤。
大概是记忆里缺失对临贺的描绘,季凉川所见的一切景色远不如城外那么逼真,倒像是冬天隔着起雾的玻璃往外看去,所有的建筑都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影子。大火任然烧着临贺城,他耳边有噼啪的木头断裂声,却丝毫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反而有一丝丝的冷。
临贺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季凉川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正准备离开时,他的呼吸突然一滞。
在街道的尽头处,不知何时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影,和周围的景物不同,这人的背影清晰到季凉川都能看清他身上的配饰。他不敢耽搁,立马向着那人跑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阵法作祟,原本几步路的距离被无限拉长,任由他怎么追赶,和前面那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是那么多。
火舌很快就从两边蔓延到街上,像毒蛇一般贪婪地攀上那人的衣角。季凉川觉得一瞬间自己的心跳仿佛都凝滞住了,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向那人扑去。
火势很大,几乎片刻见他整个人就已经烧了起来,然而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依旧漫不经心地向前迈步。然而就在大火将他完全吞噬的最后一秒,那人微微侧过了脸,嘴唇小幅度地动了动。
他说:走吧。
那人瞬间消失在火海里,季凉川身体扑空,徒劳向前伸出的手里连一片飞灰都没握住。
再次睁眼,季凉川已经回到了天地间二楼他自己的卧室里。闻枫听到动静赶来,但由于季凉川吩咐过不要进他的房间,八哥在门口听了一会,确定主人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这才忧心忡忡地继续守在一边。
季凉川一脱力心生阵,立马脱力地向前摔去,只得狼狈地用手撑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喘着粗气缓过神来,这才发觉额头上早已沁出冷汗。
手掌与地面之间有什么东西抵着他的掌心,他翻过手掌,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天他从周鼎那里带走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