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呢,季凉川还是个有仇必报的主儿。
温衍默不作声地将车开进主干道,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个皮夹,啪嗒一下在季凉川面前抖开,任由季凉川把他那张还没捂热的百元钞票抽了出去。
“现在能说了吧?”
季凉川满意地调整了一下座椅,懒洋洋得开口道:“前几天,还有一个人来找我。”
“来的人是个大娘,她告诉我,她的儿子张宝贵在上个月二十八号开车去省里后就一直没回来。”
“那和这有什么关系,”温衍刚刚破了财也没消灾,此时没什么好气,“失踪不应该找警察吗。”
季凉川也不惯着他,便凉飕飕瞥了他一眼,将头扭到窗外不说话了。温衍吃瘪,但钱都给了,也没法要回来,忍了半天,奈何心里实在是好奇,便默默给了自己一巴掌:“啊是是是,我多嘴我不说话了。”
“警察找不到人,”季凉川这才继续说道,“大娘说张宝贵走的时候只带了一样东西。”
“让我猜猜,是长命锁?”
“嗯。”
“那也不能说明这个失踪的张宝贵和韩舟那是一回事吧?还有什么。”
“张宝贵也是张家镇的。”季凉川说,“我去了一趟张家镇,和他前后脚走的还有一个人,余海潮。按镇里人的说法,张宝贵走之前说过,他是和余海潮一起进城做生意的。”
韩舟告诉他们的那位同学,就叫余海潮。
“不过,大娘说,”季凉川又补充到:“余海潮已经回张家镇了。”
“瞎扯。”温衍毫不留情地评价,“宝贝儿子被别人带出去打工,人家回来了,儿子却不见了。要余海潮真在村里,那位大娘怕是天天在他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人把他儿子吐出来,怎么还有闲工夫去你这求神拜佛。”
季凉川点了点头,温衍和他的想法八九不离十。心想这人也不过二十五六的年龄,心理素质和反应力能这么强,只可惜投错了胎。
然而温衍好好说话没一会儿,忽然又把头凑过来:“哎季老师,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
季凉川感到不是很美妙,但他还没找到理由阻止,温衍嘴里的话已经开着火车跑了出来:“你这到处跟别人签合同办事的,你欠了谁的债啊?”
这不是个以他俩目前的关系能问出来的问题,但温衍是头一个敢当着他的面这么问出来的。季凉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对方脸上笑眯眯的,仍是那副没个正形的模样,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季凉川回过头,喉结滚了滚,打算胡扯一个答案敷衍他。
“你的。”
然而出乎意料地,温衍脸上的笑容一僵,竟然罕见地没有接上话茬。二人只见又陷入了那尴尬的沉默,从城东到城南有段不短的距离,温衍也没开车载音响,嘴里哼着个不成曲儿的小调,快把季凉川哼睡着的时候,他终于将车停下。
“到了。”
季凉川本就是在眯着眼睛小憩,闻言推开门下车。
光明小区是个老小区了,平均高度都不超过七层,剥落的墙皮露出斑驳的被雨水冲刷褪色的墙体,四处都是乱拉的电线,加上本身采光就不好,显得阴冷潮湿还杂乱不堪。
温衍将车熄了火,下来的时候掏出手机。这玩意儿刚在路上就响个不停,但秉持着安全上路的原则,他没打开看,这会儿一打开,十几条来自韩舟的语言便争先恐后地跳进他的眼睛。温衍抬头看了一眼季凉川,戴上耳机点开第一条:
不对啊衍。
我越想越不对劲。
不是你啥时候认识的这长发男?你也没给我们说过啊!
这人真的靠谱吗?
你干啥去了也不回个消息!
哎你说这人不会是什么江湖骗子吧?!
剩下的温衍没有听完,季凉川走远了一点,发现温衍并没有跟上来。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长命锁,一侧头发松松垮垮地从发带里垂落下来,遮住小半边脸。
温衍心里一动,这人竟然在等他,虽然等得相当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