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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疑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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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领命去了。

之后,秦云意跟着沈万金穿过回廊,来到了一处清雅的偏厅内,不多时,一位三十许岁的妇人也走了进来,她穿着素雅的藕荷色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簪,面容清秀、温婉,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忧虑,只是在见到沈万金时候,她有些疑惑,但也是微微地行了一礼,之后,她又看向秦云意,目光中同样带着一丝探询。

“这位便是邬夫人。”沈万金对秦云意介绍道。

“夫人!这位是秦公子,他通晓医理,昨日来还为清君诊治过,只是他有些事想问你——我就不打扰你们的谈话了,有什么事情想问的想知道的,你们自己聊聊吧。”

沈万金说完便走出了花厅。

“秦公子,您请坐吧。”邬氏说道。

两人在花厅落座,一旁,丫鬟奉上茶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只是还没多久,秦云意便放下茶碗,开门见山地开始询问对方了:

“邬夫人,您觉得,清君小姐平日与您相处如何?”

听闻此话,邬氏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秦云意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就听懂了这句话底下的含义,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秦公子是想问,我是否对清君心存不满吧?”她说。

“嗯。”秦云意没有否认。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但或许,我可以讲述一下我们之前的事情。只是关于我们的这些事情,可能就要牵扯到很远、很远的之前了……”

“——你有所不知,清君的生母其实并不是我,而是我表姐,但我们小时候是一块儿长大的,她比我大两岁,性子也比我更加刚烈,所以经常护着我。而且明明我们长的也不算太像,可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又像得不行,小时候还常有亲戚认错我们俩呢……”

想到这里,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但即刻间,她的神色就又暗淡了下来。

“后来她长大了,嫁进了沈家,沈万金那时候还不是什么大商人,也就是个跑丝绸生意的伙计罢了,但他人勤快,脑子也活络,我表姐嫁过来之后,跟着他尽心尽力地熬了好几年,日子才慢慢好起来,可……可好日子没过多久,她就……她就病了……”

“什么病?”秦云意问。

“我也说不清楚,只记得当时请了好几个大夫,痨症,气虚血亏,中邪……各种说辞,都不见得有用,跟现在的清君一模一样。但那时的沈万金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阔绰,所以为了给表姐治病,不惜也把攒下的银子花了大半。而在这两年里,我的表姐也饱受折磨,尽管她积极配合治疗,服用药物,但最后还是……”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而随着微风的吹拂,秦云意也看见,在那花丛之中最美的一朵花,不知为何却悄然落了下来。

“那时候清君才三岁,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生老病死,只懂得妈妈生病时,自己的心也会跟着难受。所以在表姐走的那天,还特地避开她,拉着我的手,用最后一口气说:‘妹妹,替我照顾好……’。”

说到这里,她端起茶碗,抿了口茶,又叹了口气。

“两年之后,为了名正言顺地更好照顾清君,我也下定决心嫁进了沈家,我还记得再次碰见她的那一天。尽管院子里张灯结彩,可只有她,瘦的要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谁也不理,什么话也不说,我走上前叫她一声,她看着我,那个眼神,哎呦……”

她掏出怀中的手帕,用它轻轻地拭去眼泪。

“所以之后的这些年来,我待清君始终视如己出。她喜欢什么我就给她置办什么,她想学什么,我就请最好的先生来教,琴棋书画,样样不落——她爹起初还嫌这花销太大,可我说,说清君是沈家的女儿,将来可是要撑起门面的,这些东西不学怎么行?他便不吭声了。如今你去看她的闺房,也能看见那墙上挂着她自己画的山水,案头上摆着她临的帖子,至于角落里那张琴,她每日都要亲自擦一遍,从不让旁人碰……如今她生病了,我也可比谁都急!就是那些个医师道士开的方子,每一副我都要亲自看过、学过,生怕下人抓错了药,而她夜里做噩梦,我就在她床边守着,一守就是一整夜……她……”

邬夫人的话语激动起来。

“秦公子!我虽然不是清君的生母,但这些年来,我自问自己是对得起表姐的托付,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什么邪术害人、厌胜诅咒……我怎做得出来这等下三滥之事?我也绝不会做!”

秦云意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中已然明了,于是连忙起身道歉。

“夫人误会了,在下并非怀疑夫人,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小姐的日常,顺便确定一下线索。”秦云意温声安慰她。

“秦公子,我知道这些日子外面也有些风言风语,说我嫉妒清君,想让自己儿子继承家业……那些话,我听了是很难受,但……清君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只要叫我一声‘娘’,我就得对得起这个字。”

邬氏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

“秦公子,您是老爷请来的高人,那我邬江月也求您……求您一定要找出害清君的凶手,不管是谁,不管什么来头,一定要把他揪出来!”她看着秦云意,眼中带着恳求。

“夫人放心,在下定当尽力!”

邬氏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接话,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的边缘,像是在犹豫什么,就连花厅里也安静了片刻,只有廊下的鸟雀偶尔啾啾几声。

“秦公子,其实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她开口了。

秦云意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邬氏抬起眼,目光看向对方,却又移开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茶碗边沿敲打,像是在思索些什么,又像是自己再给自己鼓劲。

“其实……我大概已经想出了一点眉目——不是说我真的知道是谁害的清君,而是……这里面有些事,有些人的举动,这些日子里我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只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毕竟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外人,虽说嫁进沈家这么多年,可有些事,有些地方,我自认为自己还是插不上嘴的。”她苦笑了一下。

“夫人请讲吧。”

“其实前阵子我有听说过,老爷和赵家的赵伯伦不知为何说是在商会起了争执,那赵伯伦还当着众人的面骂过老爷‘欺行霸市,断人活路’,还说要让老爷‘付出代价’,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气话,没当回事。可后来……清君……就生病了。”

“不过,我虽然不懂什么邪术法术,但……某种直觉告诉我,说这件事……似乎真跟赵伯伦脱不了干系。只是老爷心善,总以为商场上的某些恩怨不至于祸及家人,可我从不这么想,毕竟有些人,要真是输急了眼,还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听闻此话,秦云意沉默片刻。

“多谢夫人,此事秦某也确实有些眉目,在下定会暗中去查。”

之后,他又问了几个关于沈小姐日常生活的问题,邬氏也为此一一作答。直到末了,秦云意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邬氏忽然又叫住他。

“秦公子。”

秦云意回过头来。

“清君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从不让大人操心,她学琴棋书画,学女红刺绣,样样都比别人用功。她曾经告诉我说,她是沈家的女儿,所以不能给爹爹丢脸……这么好的孩子,我想,她真的不该受这样的罪……”

邬氏眼中含泪,深深一礼。

“秦公子,真的拜托了。”

秦云意郑重还了一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花厅。

回廊曲折,他绕过一道月洞门,又穿过一段青石走廊,便看见那沈万金正背着手在前厅外的石阶上踱步,那青色的靴底磨着石板,发出细细的沙沙声,过于吃醉,甚至于连秦云意走近了都没察觉。

“沈老爷。”秦云意叫了一声。

沈万金猛地抬头,像是从什么沉甸甸的思绪里被人拽了出来,他快步迎上来,目光急切地在秦云意脸上扫了一圈。

“秦公子,如何?邬氏她……可有说什么?”

“邬夫人对小姐一片真心,此事与她毫无关系。”秦云意摇了摇头。

沈万金松了口气,像是悬了许久的石头落了地一般,但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那到底是谁?清君的病,到底是谁害的?”

“沈老爷,有别的一件事在下还需要确认一下。”秦云意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之前,某听闻沈老爷您与赵伯伦有很大的嫌隙,譬如在商会争斗的那一次,那你们二位……现在可还有和解的可能?”

语毕,沈万金苦笑一声。

“和解?这……秦公子,那赵伯伦就商业之事可以说恨我入骨,即便我虽未必对他有太多的怨气,但我们两家积怨数十年,可不是说想解就能解的。”

“我明白,那便罢了。”秦云意点点头。

“沈老爷保重,在下不久便会搜集好相关证据,按要求,明日即可告知真相——秦某就先告辞了。”

他转身离去,只是走出几步,又想了想,回头看了看沈万金。

“对了,沈老爷,有句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公子请说吧。”

“邬夫人确实是真心疼爱小姐的,这些日子,她日夜守在小姐床前,日夜焦虑,可比谁都急。只是愿沈老爷莫要因外间风言风语,真的错怪了好人。”

“沈某明白。”沈万金郑重地点了点头。

听着众人各执一词,再结合连日来的蛛丝马迹细细推敲,秦云意心中终于拼凑出了整件事的真相。所以,他暗下决断,今夜便就此潜入赵府一探究竟,而待到明日,便是将所有隐情公之于众之时……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到了此刻,秦云意自此收敛全身气息,宛若夜色中的一缕烟尘般,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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