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像没事人那般该怎样怎样,一群人围着他热热闹闹地度过短暂的下课十分钟,偶有目光交汇,他总会扬起招牌笑容,浅浅一道雨后彩虹似的弧度挂嘴边。
他好像总是在微笑,对谁都微笑。
竹下每节下课都跑来问她,抱着刨根问底的决心,其实并没什么好解释的,反倒是她才该感到好奇。
“难道仙道同学很擅长实验操作吗?”
谁会又能跑跳又能静下心在试验台前做起小心翼翼的工作。
“是的,仙道君的喜好、特长总叫人惊喜,反倒是常听篮球部与他关系交好的几个男生吐槽。说是总溜去钓鱼,其实从没见他钓上来过。”
竹下耐心地解释,眼里有光。
“我明白了。”
仙道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这一点,从某些日常小事中,虽然不与他直接接触,千夏多少都能有所感知。
“总之!雨宫,你得小心点!”
竹下倏地蹙眉,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现在还在上体育课呢,老师安排分组热身。
“看那边。”
顺着竹下的目光望去,操场另一边的班级,聚集着一群女生,即使隔了两百米的距离,那种虎视眈眈的眼神仍旧汇聚在她身上,感觉不会有错。
“她们……”
很快,当天放学后,千夏在玄关处换鞋,才关上柜门就被堵住了去处。
“请跟我们走一次,雨宫同学。”
正如竹下所言,这所学校里有一位她惹不起也躲不过的人,那人的身份全校皆知。
千夏跟着走到陵南的校门外的某条小路上,这群人在行走过程中有意保持低调,并没有十几个人围在她身边,而是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时不时转头与彼此交谈几句,毫无霸凌之势。
“听说,你说东京来的转学生。”
“和仙道君一样。”
“很巧哦。”
而现在,千夏处于十比一的绝对劣势中,对方一人一句都能用口水淹死她。
“是。”
可她不认为自己会受到伤害,毕竟她与当时的竹下,在某种程度上有着明显差异。
“美咲酱没有把你当回事,不过我们作为她的朋友,认为有必要先把在陵南必须遵守的一些规定,和你,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的转校生,一次性说明白。”
为首的女生留着一头短发,相当飒爽的样子。
“如果是要和仙道同学保持的距离的话,除了必要的接触,不得不产生对话的情况,我会统统避开。”
不是尽量,千夏没有选择含糊不清的说辞。
“竞赛是校方的决定,我曾拒绝过,如果你们真如所说的那样神通广大,应该不难打听到。所以一旦比赛结束,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她早就做好的应对的准备,继续说道。
“最重要的一点,我认为。”
美咲,那位叫做天海美咲的邻班女生。
“她不该视我为威胁。”
仙道又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如此不起眼,甚至比起其他同龄女生,简直潦草的她呢?
“当然,今天不是美咲酱的旨意,是我们想杜绝一切可能。”
短发女生扬起下巴,眼神挑衅道。
“仙道君看不上你,不代表你不会厚颜无耻送上门。”
千夏攥着口袋中的打工时间表,几乎笑着回答。
“不会,我喜欢女生。”
穿过人群时能听见这群炸开锅的小鸟们叽叽喳喳就她的话展开讨论,好像有人惊讶看不出,有人跳出来说绝对是撒谎,有人表示只要不去影响美咲酱的感情就好。
千夏回到学校车棚,为了追回被耽误的十多分钟,她加速骑车,转电车后再骑了七八分钟终于赶上了超市打工时间。
“吃过了吗?”
店长见她满头大汗,从身后掏出个大福来。
“多谢。”
定睛一看是抹茶味的,有时候产品搞促销,会有试吃的份额,店员们都有机会获得剩下的几样。
千夏一周要在小型便利店与相对规模大的当地超市辗转,超市营业到八点半,每周有两个晚上她还要接着去家门口便利值班到半夜十二点。
前者的好处是闭店时可以瓜分卖不出去的生鲜食品,这种据她了解,如果是东京的话一缕按垃圾处理,只有乡下的私营店才能让店员带回。
后者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毕竟没有一家便利店会想要一个只能站岗三小时的打工人员,晚上九点到十二点属于青黄不接的时段。不过当听完了她真诚的请求说辞后,好心的店长还是接受了她一周两次、一次三小时的兼职申请。
中途交接的半小时她会先回一次家,用过迟到的晚餐后立即出门,不出三分钟就能看见便利店,地理位置实属优越,因此就算辛苦打两份工,当日交接完工作后的她也总能在十二点半前躺回床上。
九点到十二点的时间段,只有前一小时忙些,过了十点她便能悄悄做些自己的事,比如看书或背单词。
然而今天千夏的脑子里都是白天竹下和她说的事,关于她是如何在陵南一步步走向孤独。
像所有陵南的女生一样,竹下对仙道有着爱慕之情,她有自己的好朋友,现在也在这个班,叫小岛。
两人私底下常常讨论仙道君今天换了新的运动鞋;篮球队训练时只有他能盖过队长一头;仙道君今天又迟到了,他的借口听起来总是令人无法生气;每天课间休息都有慕名而来的女生在门口偷看他,午休他手里似乎也会多出几封情书模样的信件,渐渐地,大家都发现仙道君变得很难单独邂逅;有人看见仙道君与隔壁班的天海美咲走很近,女生在球队训练后和他走一块儿……
“天海呀,很漂亮,是校花。家里又有钱,她爸爸好像每年都给学校捐款。”
竹下提起这个名字时,声音微微颤抖。
“因为我是保健委员,体育祭上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仙道君,老师让我负责陪伴照顾,于是我们在保健室呆了一下午。”
“雨宫,其实我可以离开,因为仙道同学并无大碍,靠在床上做完检查后他突然就睡着了,保健老师的意思是就让他睡在那边好了。”
“可是我……私心认为就算坐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很美好,所以没有任何比赛项目的我选择了留在他身边。”
“虽然是春天,但保健室窗开着,有风透进来很冷。我担心他睡着睡着感冒,所以将他脚边的薄被摊开,就在我想要轻轻将被子盖在他肩膀上时,天海美咲走了进来。”
“她知道我的名字,笑的十分甜美,走上前接过我手里的被子,对我说辛苦了,接下来的交给她就好。”
“两天后,有人来和我说请去一次保健室,我慌慌张张跑过去,等着我的是十几个人。”
“再后来,每年夏天穿短袖的我,都会变得十分注意。”
竹下伸出手臂,掌心朝上,位于小手臂正中央的伤疤触目惊心。
“是香烟烫的。”
可怕的是,在被围剿的漫长回忆里,从头到尾,天海美咲都未曾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