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么?”
仙道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没什么。”
千夏摇摇头,想走,脚步刚迈起,就被仙道拉住。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家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要不要进去看看?”
千夏转过头看他,表情很自然,就像在问要不要再买支冰淇淋。
“我是说……”
他补充道。
“反正还有时间。”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仙道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推开那扇小门的时候,前台没有人,只有一个黑色的屏幕,上面显示着空房间的照片和价格。仙道站在屏幕前,手指在触摸屏上划了几下,千夏站在他身后,仍处于恍惚中。
“这间怎么样?”
他侧过身,让出屏幕给她看。
千夏扫了一眼,照片里的房间很大,有一面弧形的玻璃墙,床是圆形的,天花板上有镜子的反光。
“嗯。”
仙道点击屏幕,从下面的小抽屉里掉出一张房卡和一把钥匙。他把钥匙递给她,自己拿起房卡,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往深处走去。
长长的走廊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门都关着,听不见任何声音。千夏跟在他身后,脚步声被地毯吸走了,安静得像走在深海里。仙道在走廊尽头停下来,房卡贴在感应器上,发出一声轻响。
滴——!
门开了。
她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
房间比想象的大,床确实是圆形的,铺着雪白的床单,床头的弧线很流畅。天花板上有镜子,她抬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和仙道的倒影,有点模糊。窗帘是深蓝色的绒布,从天花板垂到地板,把外面的光遮得严严实实。角落里有一盏造型奇特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圆床上,把床单染成淡金色。
仙道在窗边拉窗帘,千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看哪里,视线从圆床移到天花板,从天花板移到床头柜。当窗帘缓缓合拢,深蓝色的绒布把最后一点缝隙也遮住后,房间里只剩下暧昧灯光。
千夏忽然觉得有点热,一种从身体深处泛上来的,说不清的燥热。
她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仙道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钥匙。
“紧张?”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千夏瞪了他一眼,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仙道伸出手,把她拉近了一点,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要不要先洗澡?”
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停留在后脑,轻轻抚了一下。
“嗯……”
浴室在房间的另一侧,门是磨砂玻璃的,能看见里面的轮廓,但看不清细节。千夏走进去,关上门,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镜子里的人脸很红,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然后开始脱衣服。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外面传来动静,是行李箱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他走路的声音。
磨砂玻璃上出现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洗完澡出来,千夏穿着浴衣,头发滴着水。仙道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毛巾,拍了拍床沿。
“坐。我也去冲一下。”
等待期间,千夏注意到仙道已经将安全套从行李箱取出放在床头,并拆开外包装以便待会儿用起来更省时。
这一款,说来也好笑,便利店意外发现的“北海道限定”。
千夏好奇地问,这种东西也有限定吗?
仙道抽出两盒,笑着对她说,那就试试看好了。
心不可抑制地跳动着,明明有过经验,就连今天早晨从酒店睁开眼后也做过一次,千夏仍然感到紧张。
如果将自己比作礼物,那仙道每次拆开的方式,在规律中又都会有那么些不同。
“我洗好了。”
仙道从浴室走来,穿着和她一样颜色不同尺寸的浴衣,腰带松松垮垮的垂在那边。
“好像……脸有点烫。”
他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随着他坐下变得更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眼睫。
从她的眼睛吻起,轻柔、缓慢,和在家里的时候一样。
但这里不一样,天花板上有镜子,她能看见自己仰起头的弧度,能看见他的手托着她后脑的姿势,能看见他的侧脸埋在她颈窝里的线条。
千夏被放倒在圆床上,身体陷进去柔软床单的时候,像被什么托住了。他的吻从她的唇滑到她的耳垂,从耳垂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浴衣的腰带被解开,衣襟散开,露出肩膀和胸口。
千夏的睫毛颤动着。
“千夏。”
仙道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
千夏睁开眼睛,仰面看镜子,两个人交叠在一起,他的背微微弓着,浴衣滑落到腰际。她看见自己躺在下面,脸红得不像话,头发散在雪白床单上。
“还是觉得害羞吗?”
被发现了,千夏侧过视线点头。
仙道笑了笑,吻着她的眉心。
“那就不要看。”
他忽然撑起身体,伸手往床头方向探了一下,随着灯被关掉,天花板上的镜面瞬间暗下。房间里只剩下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脚。
黑暗中,他的吻变得更深,手从她的腰间滑下去,她的身体开始发热。
千夏闭上眼睛,感受着一切,就在快要失去思考能力的时候,仙道的手覆在她的眼睛上,他在耳边低语。
“等一下。”
吻还在继续,千夏没有在意,沉浸在他的温柔试探中。
只听见一瞬间的“咔哒”声,灯亮了。
撕开最后一层,动作一气呵成,仙道咬着她的耳垂,湿热气息扑在肌肤上,她的手指在他的背脊上留下抓痕。
“千夏……”
仙道喘着气,从背后拥住她。
他亲吻她的肩膀,他将她散落成一团的浴衣捞回,盖住她的身体,他像每一次亲密过后那样,迫切的需要与她紧紧相贴,感受她的心跳,指尖游走在她的肌肤上,留下刚刚好的温柔。
千夏无疑是幸运的,她在黑暗中找寻他的眼睛,想要看着对他说,怎么办,原来爱情真的像是酒吧那些哭的死去活来的极端发言那样,一个人离不开另一个人。
好暗好暗,地板缝隙内传来的光依旧令人伸手不见五指,千夏转过身,正面仙道的怀抱。她伸出手,先是摸到了他的锁骨,慢慢攀爬着,越过滚动的喉结,停留在柔软的双唇上。
“想要再……”
被湿热的唇舌包裹住,仙道含着她的手指说。
“做一次。”
不行!
千夏才平复的心跳再次涌动起来。
“哪有人刚……”
刚做完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又要再来?!
尽管这件事并不是没发生过,譬如同一夜,闲来无事的午后,或某些不急着出门的早晨,两人在卧室那张算不上宽敞的床上翻滚着。甚至是穿戴整齐要出门前,千夏只是弯下腰来系鞋带,领口有那么一丁点儿敞开,又会被仙道抱回床上温存片刻,导致一个出门纽扣系错,另一个原本服帖的头发微微炸开,一张意犹未尽的脸旁是另一张红到像是打翻了腮红的脸。
千夏拒绝的理由是旅行消耗大量体力,就算是仙道,这个加班到半夜十一点到家对她仍兴致盎然的体力怪。
“休息!休息!”
千夏挽住仙道手臂,微不足道的力量哪能轻易压制。
“好吧,听你的。”
除非他愿意配合。
暴走一天的疲惫终于在此刻达到峰值,紧挨着彼此睡着,这间以情趣为卖点的情侣酒店隔音效果好的惊人,原本打算小憩的两人不知不觉睡到宵夜时间。
先睁开眼的是千夏,她感觉到仙道正将脑袋埋在她颈窝,他总是喜欢以这样的姿势入睡,有时半夜醒来会觉得有点痒,于是会轻轻退开,但很快,仙道惯性使然再次往她身边凑。
“仙道?”
千夏轻唤他。
“几点了……”
这次没有装睡,仙道的手在棉被里乱摸,直到抓住了她的手,抵在唇边啄了两下才开口,声音沙哑而动听。
“我有点饿了。”
千夏用力在他额头回应了一个亲吻,意思是快醒来去觅食吧。
她掀开被子,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冷气打到二十几度的室内难免哆嗦,赶紧找到浴衣穿起来。喜欢赖床的人不依不饶和她捣乱,腰带刚系上结又被扯开,她怀疑他眼睛都没睁开,下半身却清醒了。
“欸,我休息够了哦。”
仙道抓住她的手往身下探,果真如此。
“不要不要,不要啦!”
千夏尖叫着爬下床,床头传来仙道止不住的笑声,她仿佛能在黑暗中看到他正举起双手向她投降。
“好,好,都听你的。”
凭借直觉找到了床头柜,一般来说电灯开关就在柜子附近,手指摸索一阵后什么都没找到。千夏所幸坐在床沿边,将仙道往里挤了挤,这家伙好像又趁机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在这里。”
千夏感到腿上压过来仙道的手臂,再然后,灯亮了。
“哪里?”
适应了一下灯光,仙道开的是柔和模式,并不觉得刺眼,千夏好奇开关究竟在哪。
她四处张望,没有在床头任何一处看见。
“这里哦。”
他的手臂还挂在她腿上,千夏弯腰,顺着仙道的指尖看去。
“这谁能找……”
居然在床的侧边。
话音未落,千夏怔住了。
“仙道。”
那些藏在心底,时不时涌现的怀疑,一条置顶摧毁的信任问题再次被摆上台面。
他没有出轨,他只不过有过一段恋情,她曾不以为意。
对话框里没有聊天内容,的确不再联系,分的彻底。
可为什么,为什么,爱一个人会变得自私,想要独享他的一切。
“你怎么知道开关在这里?”
你是否也曾和她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