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昭养伤期间,京城内一直在流传毛庄之事。
荆廉亲向圣上请旨,将毛庄百姓带去教化,以前的每件秘事,皆大白于天下。
刘婆的存在也成为一个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天早晨,连恭上门把刘婆带了出去,那会儿邵昭还躺在床上,哎哎哟哟呼痛。
衙门开堂审讯,刘婆是一个受害者。
刘婆一连许多年未曾见过连恭了,连恭随五公子行事,踪影神秘,不会轻易见人,她打开门,看见他时,深埋心底的久远情绪也跟着记忆翻滚在心头。
“此事虽由太子殿下掌管,却是件有利百姓之事,五公子的意思,可以全力配合。”连恭一直低垂着眼睛,声音比之记忆中沧桑不少。
他现在仍旧头戴斗笠,身配披风,手拿宝剑,一如年轻时,除了两鬓斑白,皮肤生出皱纹,似乎没其他变化。
这种事对刘婆来说,不过是个沉重的过去,若非无处申冤,她倒早就为自己付那一顿打的仇了。如今有官家为她做主,她求之不得。
“好,我会配合。”
“我已备好马车,跟我来吧。”连恭退后,给刘婆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婆扶着门框,脚步一顿:“连大哥请等一下,我跟邵姑娘说一句再去吧。”
“也好。”
刘婆转身回了院子,连恭站在门边,遥遥注视她的蹒跚背影。
记忆中,这个背影还是年轻活跃的,曾在前面掩面哭泣过,也曾昂首挺胸不服气地望着天空,还心灵手巧坐在台阶缝衣服,没想转眼间,时光已经把这个背影揉皱了。
直至刘婆转过回廊,消失在眼前,连恭才恢复自己警惕状态,观望着周围。
刘婆跟连恭去了衙门,此时村长正在里面接受问话,这一届村长是刘婆那会儿的邻居,还是个很年轻的人,惊恐连连跪在堂上,嘴巴只挂着不清楚、不清楚……
这里没有刘婆认识的人,当年打过她的人,想必都已经老死了。
她不由绷紧了神态,立在一侧,静静看着府衙大人。
这会子他们在问其他的案子,刘婆听了几耳朵,心神渐渐激动起来,没想在她之后,还有好多像她一般,被活活打死的女子。
堂上所听之人无不震惊,可随之也有一个疑惑,即一个小村子,哪里来了那么多寡妇?
这会儿惊堂木一拍,衙役又带上来几个人,刘婆回头去看,只见是一个两鬓斑白、皮肤黝黑的老人。
刘婆起初没人出他来,毕竟时隔这么多年,他面相变化太大,不过这个人倒是认出了刘婆,盯着她,嘴巴一个劲打颤。
“嫂子!”他声泪齐下,所有人都望着他。
刘婆这会儿才知道他是谁:“你是小灯?”
“嫂子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惊堂木又是一拍,这会儿可不是叙旧的时候。府衙大人开始审问小灯,从最近的案子,再到老瓷窑毛氏女子的妹妹,最后到刘婆的案子。
刘婆之前却不知还有没有。
府衙大人说:“据知情人士讲,你在刘婆案后,每一案都有参与,你可承认?”
“……是。”
当他吐出这个字时,刘婆觉得自己难以置信,她记得,当时自己挨打,这个才十几岁的小男孩便试图保护她,只可惜他力量薄弱,无法与众多村民抗衡。
刘婆在心里一直感激他可以为自己挺身而出。
没想……
“你本是受害,为何又要加害别人?”
“我,我只是,为了能吃饱饭……”
“有人拦着不让你吃饭?”
“我哥走后,嫂子也走了。家里就我自己,如果我不跟着他们做,他们也打算陷害我哥那样,把我杀了。”
“你哥是他们杀的!”刘婆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你哥是坠下崖了呀。”
“没有!”小灯哭道:“是有人推他下去的!”
刘婆眼圈霎时红了,她愣愣在原地站了片刻,眼角忽然看到外面的一个人影,光线照在那个人身上,让他模糊不清,不过他的轮廓还是告诉了刘婆,这个人的名字。
时间太久了。
她已经老了,再也无力去追寻这些记忆了,如今真相大白,逝者安宁,心已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