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邵昭一早醒来,见帘子外暖光迷蒙,泛出温和清香。她揉揉脑袋,撩开帷幔,朝外看去,窗外日头高悬,竟是将近正午。
昨日喝了点酒,夜里睡的深沉,没想今日误了时辰,这会儿想必掌柜都审完了。
邵昭心急叫道:“莞儿?”
房门吱呀一响,柳莞儿从外间跑进来:“姐姐醒了。”
邵昭问她:“昨晚那个哥哥可还在?”
“他已经走了。”柳莞儿说:“他卯时便出了门,走前还特意让我转告姐姐,叫您快些去铺子呢。刘婆婆此时正收拾他的房间。”
“收拾房间做什么?他不回来啦?”
柳莞儿点点头:“是呢。那个哥哥说,他家里还有事。”
“哦。”
邵昭快些做完手头的事儿,跟刘婆和莞儿告别,出门赶去铺子。此时虽是正午,街上依旧有许多人,邵昭想起掌柜的事情,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先去了趟衙门。
不出所料,衙门外头空空荡荡,只余几个打扫的衙役。她站台阶下,朝半开的门内张望,里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只好失望叹口气,去了铺子。
第五瓷行出了这么大事儿,铺子里人心惶惶。邵昭甫一进门,一堆站在门口的伙计便围上来,七嘴八舌问:
“东家,掌柜怎么被带走了?”
“他犯什么事儿啦?”
“咱这儿铺子到底还开不开呀。”
邵昭被堵在门口,天气本就炎热,人群挤挤攘攘,让她出了一脑门热汗。她拼命挥手,打开一条过道,边走边说:“开,如何就不开了?大家别急,稍等我会跟大家解释的,现在就先去做自己的事儿,莫要怠慢客人。”
这群人跟着掌柜许久了,此时没了掌柜,就没了主心骨,一下子散成一摊烂泥,这会儿邵昭好不容易安慰了他们,但想必这几日,铺子内不会好过。
邵昭见他们各自散开,转身进入茶室。
荆溪果不其然在里面,悠闲煮茶。
他煮茶倒是优雅别致,右手拎壶手劲适宜,左手撩袖温柔轻快,脑袋微微垂下,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悬挂肩头,更别说磨、取、拂、运等一系列动作熟练无比、行云流水了。
在他衬托下,茶室内外云泥之别。
邵昭站门口看了一会儿,脚步跟着放慢,生怕扰了人家兴致,自己做这毫无雅趣之人。
荆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至邵昭坐在案几前,两眼好奇望着他的手,才分出心神瞧她一眼。
煮茶过程漫长细碎,邵昭等了好一会儿,才寻到空隙,忙不迭问他:“如何了?”
荆溪却先品了会儿茶,之后才说:“自然是在牢中了。”
“我是说那个。”邵昭巴巴望着他,“你不会忘记了,掌柜还拿了我四锭金子呢。”
“我没忘。”他放下茶杯,从一旁拿出一袋钱兜,钱兜在他手里发出清脆摩擦声,听着悦耳极了。
邵昭高兴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没错,就是她从封州带来的金子,连气味都没变,看来掌柜终是没舍得花,同贪的银两放一块了。
“其他的可如数要回来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邵昭无奈叹口气:“不操心,我哪有这闲心,银子都算计不了,还能操什么心?”
荆溪不大高兴看过来一眼,继续捣鼓他自己的茶,铁了心不多给她一分钱,邵昭越想越憋屈,只是自己欠他一次人情,不好多说话。
看荆溪心情不错,她不由动了其他心思。
一个月前,她从封州前往京城,那会儿经常遇不到可休息的客栈,白天夜里都在马车内待着,邵昭本就容易做噩梦,马车一晃,她直接失眠了。
家人对她的打击,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
于是她思来想去,给自己找了个不失眠的理由——这趟京城之旅,不过是她韬光养晦,迟早有一天,她是要回去报仇的。
报仇这种事,困难程度多取决于仇人本身。若仇人只是个无家可归的疯子,邵昭偷偷取了他性命便罢了;若是些能用权力夺得别人性命的人,邵昭一辈子别想靠近人家。
何况,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家人冤死的真正原因。
若是要与那些人抗衡,她非得做好准备不可。
首先第一条,就是在封州安插条眼线,时刻关注敌人的动向,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公子还有其他事情要跟我说吗?”邵昭打探道,“想来你特意留在这儿不是单为了给我钱吧。”
“我是有事,但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完成。”
“你倒是说说,不说怎么知道我无法完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