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昭想起方才叮嘱自己的话,不欲再与他掰扯,隔着帷幔瞥了他一眼,没想这一眼却福至心灵。
“哦,我明白了。”
本欲揭过这篇,恩人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罢了,她有何资格干预,偏偏嘴快,把想法一下子给吐了出来。
这话一出口,邵昭就后悔了。
荆溪听见果不其然恼火起来,以为邵昭故意挑衅他呢,皱眉盯着她问:“你明白什么?”
那模样让邵昭压力倍增,就像踩在冰面上,一句话说错,就要掉下去般。
于是邵昭紧抿住唇,不断劝说自己忍住。
忍了片刻,心里头的反骨却刺激她大脑,咬紧牙关,最后无济于事,细弱蚊声呛了他一句:“不会喝酒,真丢人。”
荆溪:“放肆!”
啪!
楼下出现一声拍桌面的动静。
邵昭趁机溜回自己原位,悄悄探头往下望,只见胡平安站在桌前,气呼呼收回右手,而他对面的掌柜不知所踪。
这会儿门口砰响了下,掌柜的后背从那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在窄小的门口,徒留门边的门板颤巍摇晃。
胡平安抬起头,朝着楼上喊了句:“跑了!”
与此同时,邵昭身后略起一阵轻风,一股淡雅熏香从她鼻尖飘过,跟随一个黑影,以极快速度朝楼下飞去。
熏香主人正是荆溪,邵昭看着那个身影三五下跳到一楼,风一般闪出门外,一时站立当场,目瞪口呆。
她一部分惊讶的,是荆溪的身手。
另一部分,则是那股熏香。
这熏香不是一般的熏香,邵昭以前还在封州做生意时,曾有幸闻过这味熏香,那是一队押运香料入京供奉的使团,路过封州在官驿休息时,邵昭好奇他押运的货物,偷偷闻了闻。
后来则听县令说,那是御用香料,全国只有宫里的人才配得上用此种香料。
可五公子身上为何会有这种香气?
他到底是谁呢?
“这是怎么回事?”邵昭摘下帷帽,走到还在生气的胡平安面前。
胡平安拿起酒壶灌了口酒,一脸茫然与气恼:“我不知道,他跟疯了一样撒腿就跑,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你对他说什么了?”
“我能说什么?我啥也没说呀!”
见他这般不理智,邵昭放弃跟他讲话,转头去问另外三人,谁知他们也一个劲摇头,对此表示完全不知情。
邵昭便检查了一遍桌面,忽然在桌上发现了刻痕,上面所写:跑。
这条街的情况邵昭来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对此她只能在心里跟荆溪和连恭说一句,祝其好运。
“老板,你们这儿杏花酿怎么卖呀?”邵昭自己来到京城,各种美食都已尝过,唯独京城的酒不曾喝过,这回倒是个机会。
有连恭在,她不担心掌柜会逃掉。
老板是个和蔼中年人,拿出一小瓶,说:“一瓶三十文,好喝不要钱。这可是我们店的招牌,姑娘可以尝一尝。”
“那就帮我拿一壶吧。送到二楼东北角的桌子上。”
“好嘞,姑娘稍等。”
“邵老板。”邵昭刚想回二楼,被胡平安叫住了,他气愤道:“你这是何意?”
邵昭看着他,不明所以:“怎么了?”
胡平安的脸都气红了:“跑了!我儿子的仇怎么报!”
“跑了你怎么不去追呀?”邵昭对他笑了一声,心头只觉这个男人真是无用,人跑了跟她说有什么用?难不成叫她一个弱女子出去找人?
还真把她当救星了。
“邵老板。”胡平安又叫了她。
邵昭这次没回头,心里烦闷。她的杏花酿都跑前头去了,她被拦在这儿是怎么个样子?
胡平安语气平缓些,放低了声音问:“方才我瞧还有个人跟出去了,那是?”
“不认识。”
“哼,别想糊弄我。你现在这模样,心里早有谱了吧。那人是不是你的人?你早说嘛,非让我干着急,我媳妇还在家等我消息呢,真是。”
“看那小子身手不错,嗖一下就窜出去了,我眼睛差点被他搞花……”
邵昭溜之大吉,胡平安絮絮叨叨一阵,也回到了座位上。她没再管这个人,兴致勃勃只管摆弄自己的杏花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