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
这还是邵昭头一次提起自己的家人,之前她没有说过,刘婆也没问过,这么久了,都不见有人给她带来一封信一句问候,可想而知,必得是家中出了变故。
生怕她再次伤心,刘婆不忍心多问。
“对了,刘婆和连恭大人想来是很熟悉的吧。”这种场景谈这件事恐怕不太合适,不过,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时候询问了。
刘婆沉默良久:“说起来,连恭大哥事务繁忙,顾忌不到我的,我们一年不过才见过一次面而已。若不是上回毛庄的事情揭露,怕是几年都见不到面的。”
“这么说来,还真是可惜了。”
刘婆像是知道邵昭在说什么,依旧平和笑道:“无妨,我能与这院子相伴终生,已经知足了。倒是姑娘,叫人十分担心呢,若是姑娘不嫌弃,我愿意为姑娘操劳操劳,给姑娘寻门亲事。等姑娘有人照顾了,我也能放下心来。”
“怎么倒说起这个了。”邵昭由衷叹气,近日也不知她年龄大了还是怎么,感觉到处都有人在说这件事情。
“姑娘现在可还有亲人在?”
脑袋里把侯府转了一圈,她目前还不想将那段秘闻说出,恐怕这一辈子都不能说出,事情关乎着侯府老夫人的名誉,就算她本人不在乎,还有那么一大家子人呢。
再说她母亲没有任何遗愿想要回到京城,她一直很热爱封州这一个小州县,热心教导下人徒弟,不仅从未提过身世,也没有任何对于京城的留恋。
想来她也不愿做侯府的女儿。
“倒是认识几个朋友,刘婆真是说笑了,我是封州人,一直都会是封州人,怎么和京城内的人产生联系呢。”
同刘婆在外呆了一阵子,两人看着一点点香火的光芒闪烁,纷纷陷入沉思。
冷风彻骨,越到半夜越是寒冷,最终邵昭抵不过,打了个喷嚏,刘婆去厨房煮了碗姜汤,两人一起回房了。
在五石桥过的这几日,柳明街并不安生,太子殿下已经派人来了好几趟,只问邵昭回来了没有,文庆实在抵不住,只好跑去寻邵昭。
邵昭便跟他回来了,而莞儿再次留在了五石桥。
“殿下是有急事?”回去的路上,邵昭心里恋恋不舍,若说五石桥是遮风挡雨的暖房,那柳明街就是个堆满钱财的破草屋。
文庆搓着手哈气,说:“回小姐,依我看,殿下只是不想让您去那旧房子里住,我也想不明白,咱这大院子哪里比不得那破房子,小姐三天两头往那边跑,殿下心里不高兴呢。”
“哦。”那就是没事,既然没事,她便不找人去跟他打招呼了,直接还是去锦绣瓷行干活吧。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去瓷行了,她都快成了个甩手掌柜。
这时锦绣瓷行的人突然来了。
“出什么事了?”邵昭让马车停下,她们这会儿离瓷行不远,正在回柳明街邵宅的路上,这个小伙计想必是想去宅子里寻人,正巧路口碰着了。
“邵老板,铺子里来了个客人,穿着奇奇怪怪,指名道姓要找您,而且还很不尊重,不让他见,他还砸起东西来,我们掌柜的生怕耽误生意,先让我来询问您一声,您看这人是轰出去,还是您见一见呢。”
“文庆,去瓷行。”吩咐后,邵昭又告诉那小伙计,“让掌柜先把他带到客室,我过去瞅瞅是个什么人物,若不是做生意的,再把他轰出去不迟。”
几人浩浩荡荡来到瓷行,这会儿瓷行生意不大好,没什么人,那掌柜发觉邵昭后,放下手里的东西,亲自过来把情况说了下。
之后又前头带路,将她带入那男人所在的客室,干干净净的房子内,坐着个胡子拉碴的干瘦大叔,其人气场与这房间布局装潢格格不入,待去问他时,他竟然用一种自己是主人的目光打量邵昭。
而且坐在软垫上纹丝不动,面前的茶水也早已见空。
“这位....兄台?瞧您如此洒落,想来是江湖中人吧?”邵昭大气拱了拱手,“不知兄台如何称呼,来我这小店所为何事呢?”
她自认为自己表现堪称豪爽,不由心内得意洋洋。
谁知对方盯着她愣了良久,表情一副迷茫的状态。
“叫谁呢?”他左右看看,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叫我吗?”
旁边掌柜气的上前骂道:“我们老板都如此客气对你,你连站都不站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这里可都是名贵瓷器,你一个乞丐一般的人,买的起吗?既然买不起,你来我们店要干什么!”
“我?我告诉你能把你吓死!”
“你说!你不说出来,我这就找人把你轰出去!”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这个人穿着随意破旧,面容却自信非常,不知怀中揣了什么东西,会让他心安理得坐在崭新的软榻上,毫不拘谨。
眼看他故意卖关子,让掌柜十分气恼,就要叫人进来抓他。
邵昭忙拦住了,并吩咐他们先出去。
而后自己坐到这个人的对面,重新沏了茶水。
“现在兄台可以说了?”
这个人在掌柜与其他伙计出去后,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从俯视的视角,只能看到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如今平视看去,瞧着一点没有江湖人的杀气,反而透着文人的锐利与古板。
从这一点再加上他一身落魄装扮,一切都明了了,原来是个不得志的先生。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对方气焰降低,抱着手臂依旧透出故意摆出的傲气,“我来这就是有个忠告要告诉你,幸好,你这小娘子还算心阔,否则我立马走人,你出了事也莫要怪我。”
“这话没错,我看人向来一视同仁,如您这般的人物,我也不敢怠慢的。毕竟京城惯来卧虎藏龙,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如何能品评别人呢?”
他脑袋先朝着窗户扭着,不知道看什么,听完这句话,微微侧了一些,掩藏在凌乱头发内的一双眼睛盯着邵昭打量。
由于光线以及多方原因,邵昭只能感觉到这一点。
“只是我想不出来,您所说的我已经知道,是知道什么事情呢?”
他发出一声“啧”,用不耐烦的语气道:“圣人所说果真没错,但凡有点品德的人,都会有一个缺陷,你虽愿意平等待人,却脑子不大灵活,实在可悲可叹。”
邵昭:“....”
她可真是没有耐心了,她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对人过,不过瞧他与别人不同,还当真是个什么大人物,但如今人家都这么骂她了,她还何必装模作样,就是以后有什么麻烦,也等到时候再说去吧。
想着她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口,抱起手臂:“我觉得我们也没必要扯其他的了,你既然敢独自来到这里,说明你是真有事要找我。我们做生意最不怕的就是麻烦,纵使因为怠慢了你惹得我们铺子做不下去,我也不怕。你便直说吧,有任何要求,我也尽量满足。”
对方有一瞬间的不高兴,然而他还是应声说:“既然如此,我只好跟你讲明了,我所说的事情便是郑措给你的东西,那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想法,可惜无人支持,到了这会儿我只求能逍遥自在度过晚年,你既然愿意接手此事,那从此以后就跟我无关了。而我呢,我就把所有东西一把火烧光,辞官回家喽。走之前啊,我看在那小子的面上,毕竟我与他父亲也算是个朋友,我告诉你一声。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只怕你惹到了不该惹的,到时候身败名裂,连性命都保不住。”
“你又是个小娘子,平白掺和这种事情干什么?好好嫁个好人家,好日子等着你呢。”
他这一席话说的邵昭有些心慌,好像她即将要赴死似得,她来到京城,算是遭荆溪胁迫,后来走到现在,也是遭到别人的胁迫,不得不做。
然而这件事,却是她主动要求的。
也是她必须要做的。
“此言差矣,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有的人就愿意过安稳的生活,而有的人就想要辞官回乡,我与别人又不同,我就想要像个浮萍一样,飘来飘去,为什么不行呢?”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说完他起身伸个懒腰,“你们这看着店面又大又宽敞,怎么如此小气呢,这茶水实在不堪入口。”
邵昭:“....”
把人送出去,邵昭又派了几个亲信去他家把他要烧毁的东西给搬了过来,他为了不让自己暴露,但凡涉及到他的,全都销毁了,而后自己隔日便离开了京城,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