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汕炎国篇—
傅隅羡带着旭逸五人抵达温府时,日头已过中天,暖光透过院墙上的青藤缝隙,在朱漆大门上投下斑驳的影。尚未叩门,便听见府内隐隐传来两重声响——一缕清越的琴声婉转流淌,时而被刀剑劈空的锐响打断,一柔一刚,倒也相映成趣。
守在门外的老仆见是傅隅羡,眼神一亮,连忙推开虚掩的大门,躬身笑道:“太子殿下驾临,快请进!”另一个年轻些的仆役则机灵得很,悄无声息地往后院溜去,脚步轻快地通报去了。
傅隅羡颔首致谢,带着人迈步而入。穿过栽满芭蕉的庭院,琴声与剑声愈发清晰,待走到月亮门外,便见温景辞正坐在廊下抚琴,指尖流转间,弦音清润;
不远处的空地上,沈彻身着劲装,手持长剑,一招一式劈刺得凌厉干脆,剑气卷起地上的落叶,旋即又轻轻落下。
“温兄。”傅隅羡的声音刚落,温景辞便猛地收住琴弦,指尖在弦上轻轻一点,余音袅袅散去。他抬眸看来,眼底掠过一丝急切,起身快步迎上前:“殿下!你怎会突然前来?前日听闻你与国师……”话到嘴边,又想起那场不快,便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关切,“你近来可好?”
沈彻也收了剑,用布巾擦着剑身的薄汗,缓步走了过来。他目光落在傅隅羡脸上,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正经,眉峰微蹙,却没像温景辞那般多问,只是静静立在一旁。
傅隅羡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景辞兄,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询——你可知樾兮先帝与汕炎国名将之间,曾有过什么约定?”
温景辞闻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家中藏有不少古籍史卷,也曾翻阅过两国往来的记载,却从未提及过什么明确约定。只知当年两国交好,汕炎国每逢樾兮旱灾便送粮草相助,只是两年前突然断了往来,缘由也语焉不详。”
“竟无记载……”傅隅羡眉头微蹙,心头掠过一丝失望。他原以为温家世代藏书,或许能寻到些线索。
温景辞见他神色凝重,补充道:“不过殿下放心,我虽不知约定具体内容,但温家在汕炎国经营多年,有不少相熟的商贾与旧友。我已吩咐人备好书信,你抵达汕炎都城后,可持信去找城西的‘锦记商行’,掌柜会为你引荐当地有声望的乡绅,帮你打探那位名将之子的脾性与朝堂局势,也能为你安排妥帖的住处,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傅隅羡心头一暖,拱手道:“多谢温兄周全,此番相助,傅某铭记在心。”
“殿下客气了。”温景辞回礼,“国之安危,匹夫有责,能为殿下分忧,是温家的荣幸。”
两人又匆匆交代了几句汕炎国的风土人情,傅隅羡便抬手道:“时辰不早,我该启程了。”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沈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太子殿下此去,万分小心。我突然想起,汕炎国那边……男风盛行,近乎成俗,殿下容貌出众,务必保护好自己。”
这话一出,傅隅羡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温景辞也没忍住,别过脸轻咳了一声,眼底藏着笑意。
“不得无礼!”旭逸立刻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恼怒,“太子殿下乃千金之躯,学识渊博,怎会不知自保?你这般说话,岂不是咒殿下遭遇不测?分明是无礼之言!”
沈彻握着布巾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抬眸看向旭逸,脸色沉了下来:“我只是好意提醒,殿下此去前路未卜,多一句叮嘱有何不妥?怎就成了无礼?”
“你这是提醒吗?!分明是……”旭逸说着便要上前,拳头已悄悄握紧。
“好了,别吵了。”傅隅羡连忙抬手制止,目光扫过两人,“旭逸,沈将军并无恶意,只是一片好意。”他转头看向沈彻,唇边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多谢沈将军提醒,我会多加留意。”
沈彻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默默退到了一旁。
傅隅羡又看向温景辞,郑重地鞠了一躬:“景辞兄,话已带到,我便告辞了。”
“太子殿下一路顺风!”温景辞也躬身回礼,眼底满是关切,“务必保重,我在樾兮等候殿下凯旋。”
傅隅羡颔首,不再多留,转身带着旭逸五人,大步走出了温府。
门外的日光依旧炽热,前路漫漫,通往汕炎国的道路蜿蜒向远方。
一场未知的博弈与风波,已在前方悄然等候。
……
云气如絮,缠绕在青锋剑脊之上。傅隅羡白衣猎猎,指尖轻捻剑诀,御剑穿行于苍莽天际。身下山河如画卷铺展,层峦叠嶂间偶有炊烟袅袅,便是散落的村落市井。他素来不喜疾行赶路,每逢望见那烟火鼎盛的小街,便会收了剑意,携着旭逸与四位武士缓步降落,寻一处茶寮歇脚,或是沿着青石板路随意闲逛。
街市间人声鼎沸,叫卖声、笑语声交织成市井独有的韵律。傅隅羡指尖拂过竹编的精巧玩意儿,目光扫过沿街贩卖的新奇果子,眉宇间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旭逸跟在身后,时不时抱怨几句“太子殿下何必浪费时辰”,却总被傅隅羡淡淡一瞥堵回去。四位武士则神色警惕,腰间佩刀半出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遭,将潜在的风险一一排查。
这般走走停停,行至一处荒僻山道时,意外陡生。三名衣履褴褛的汉子从树丛后窜出,手持锈迹斑斑的短刀,拦住了去路。为首那人见傅隅羡一行衣着考究,腰间佩玉,便以为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公子,梗着脖子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