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暴政残月篇—
傅圻俟的军令,像一道催命符,快马加鞭追至三城。
沈彻一身征尘未洗,便被铁链锁了琵琶骨,押解回京。一同被扔进天牢的,还有闻讯赶来、跪在宫门外求见的温景辞,天牢的侍卫不想听他哔哔,给温景辞也押进去了。
这段风声很快传进了傅隅羡的耳朵里,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必须要去见傅圻俟一面了,真挺不情愿。然后开始为后面的劫狱做准备。
傅圻俟没见任何人。他在国师府的空院里枯坐了三日,指尖的竹香淡得几乎抓不住,血弦剑的嗡鸣日甚一日,震得他耳膜生疼。剑灵的低语缠在识海,句句都在唆使——杀了他,杀了所有让你不痛快的人。
第四日,他终于踏进了天牢。
牢里的烛火跳得微弱,铁栏杆映着两人的影子,一个月白长衫染了尘灰,一个玄衣染了血污,隔着几步远,却像隔着生死。
傅圻俟坐在高处的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声音淡得像淬了冰:“沈彻,你拖延军机,致边境三城失守,虽然后来险胜,可这笔账,总得有人来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的温景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又对沈彻说:“你不是和他好得很吗?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持剑自刎,用你的命,赎你的罪;要么,拿起归燕,斩了他的双臂,断了他抚琴的念想。”说罢,便把沈彻的归燕剑扔到他面前。
“选一个。”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沈彻的心上。
他的手一直在抖,从被押进牢里就没停过——战败的惶恐、被主子猜忌的惊惧、看着温景辞被牵连的疼惜,早就让他的神经绷成了一根弦。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归燕剑,剑身映着温景辞苍白的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眼眶红得像兔子。
“阿彻……”温景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汪温水,淌过他紧绷的神经。他抬起头,撞进那双带着泪光的眸子,瞬间,浑身的战栗都缓了几分。
温景辞看着他,急得眼泪直掉,却强撑着笑,声音发颤:“我们选后者……阿彻,选后者!活下来最重要,我弹琴不重要,真的……”
他往前挪了挪,手腕上的铁镣磕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可被铁链捆着的手,连碰一碰沈彻的衣角都做不到:“你斩了我的手,我认了!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的……”
沈彻看着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怎么可能斩得下?那可是能弹出绝美旋律的手,是能在他受伤时,轻轻给他包扎的手,是他放在心尖上,连碰都怕碰碎的手。
牢里静得可怕,只有温景辞压抑的哭声,和沈彻粗重的喘息。
傅圻俟等得不耐烦了,冷笑一声,起身踱到两人面前,脚尖踢了踢归燕剑:“情深意重?倒是感人。可惜,我的耐心有限——再不选,我亲自来斩,到时候,可就不止是双臂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沈彻最后一丝理智。
他缓缓站起来,脚步发沉,一步一步朝着温景辞走过去。
温景辞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他看着沈彻的手,慢慢握住了归燕的剑柄,指尖的青筋暴起。
“阿彻……”他哽咽着,闭上了眼睛,“来吧,我不怪你……”
沈彻停在他面前,没有拔剑。
他只是低头,看着温景辞紧闭的眼,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归燕出鞘,他缓缓抬手,将归燕剑调转方向,剑刃,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温景辞猛地睁开眼:“阿彻!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