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铁门没锁，虚掩着一道缝。江监推开门，铁锈蹭过掌心，留下点涩意。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青草和尘土的味道。

谢柠若跟在他身后，步子放得慢。他的目光扫过篮球架，篮筐歪了点，网子破了个洞，和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江监把书包扔在看台台阶上，弯腰解开鞋带，换了双帆布鞋。他没回头，声音传过来：“球在那边。”

谢柠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摆着个落灰的篮球，不知道是谁落下的。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指尖沾了层灰。

篮球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弹起来，被江监接住。他拍了两下，球在掌心转了半圈，手腕一翻，朝着篮筐扔过去。

没中。球撞在篮板上，弹回来，滚到谢柠若脚边。

谢柠若低头看着球，没动。

江监走过来，蹲下身，捡起球。他的手指擦过谢柠若的裤脚，停顿了半秒，又收回去。他拍着球，走到三分线外，抬手再投。

还是没中。

谢柠若忽然笑了一声，很轻。

江监的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以前你不是百发百中？”谢柠若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江监没说话，只是把球扔给他。

谢柠若接住，球有点硌手。他盯着篮筐，抬手，扔出去。

球擦着篮筐边缘，落了下去。

江监走过去，捡起球，塞回他手里。“再试。”

谢柠若没接，球滚落在地。他后退两步，靠在篮球架上，仰头看着天。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江监，”他开口，声音很轻，“你那时候，是不是故意让我赢？”

江监的喉结滚了滚，没应声。他弯腰捡起球，一下一下拍着，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散开。

蝉鸣又响起来，一声叠着一声。

谢柠若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落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天，也是这样的蝉鸣。江监把最后一个球投进篮筐，转头冲他笑，眉眼亮得惊人。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那么多的后来。

江监忽然停下拍球的动作，他转过身，把球扔过来。“这次，我不让你。”

谢柠若接住球，掌心传来熟悉的力道。他看着江监，看着他眼里的光，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掂了掂球，朝着篮筐，用力扔了过去。

球砸在篮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谢柠若还维持着投球的姿势，眉头忽然拧紧，手撑着篮球架慢慢弯下腰。

胃里像是有东西在绞，一阵一阵的疼，疼得他额头冒冷汗。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江监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他蹲下身，伸手想去碰谢柠若的后背，指尖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怎么了？”

谢柠若没说话，疼得连呼吸都变轻了。他蜷着身子，手死死按着胃，指节泛白。

江监的脸色沉下去，他没再问，直接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谢柠若闷哼一声，下意识揪着他的衣角，力道大得把布料扯出褶皱。

“忍忍。”江监的声音有点哑，脚步迈得又快又稳，“带你回去吃药。”

谢柠若靠在他怀里，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混着阳光味，胃里的疼好像轻了点。他没力气睁眼，只是攥着那片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江监抱着人往回走，脚步没停。风里的桂花香淡了，飘来些烟火气，是隔壁邻居在扫院子，预备着贴春联。

谢柠若缓过那阵钻心的疼，眼皮掀开条缝，看见路边的冬青树上挂了串红绸子。他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快过年了。”

江监“嗯”了一声，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力道放轻了些。“还有十天。”

谢柠若往他怀里缩了缩，没再说话。胃里还隐隐作痛，却没刚才那么难熬。他数着江监的心跳，忽然想起什么，指尖揪着他的衣角扯了扯。

“生日。”谢柠若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比年早三天。”

江监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又迈开。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苍白的脸，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像耳语：“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