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柜里的可乐还冒着白气，江监拧开一瓶递过去，看着谢柠若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晃得他心跳快了半拍。

他揣着另一瓶可乐，趁谢柠若低头擦汗的空档，又摸出那个磨了边的螃蟹本。笔尖在纸页上唰唰划过，字迹比平时还要潦草几分：

体育课，抢了半场球，揍人的话到嘴边又咽了。

他喝可乐的样子，真好看。

江监的少年心事，全是谢柠若。

写完他撕了张便利贴，歪歪扭扭画了只螃蟹，啪地贴在本子上，刚合上就听见谢柠若催他：“磨磨蹭蹭干什么？回教室刷题了。”

江监把本子塞回裤兜，快步追上去，肩膀撞了撞谢柠若的胳膊：“急什么，陪爷多走两步，顺便讨论下那道极值题的第三种解法。”

两人刚晃到教学楼门口，谢柠若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接起电话时语气淡了几分：“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谢明山声音沉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放学了来趟公司，有份东西给你看，别迟到。”

谢柠若“嗯”了一声，没多问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时，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劲儿散了些。

江监瞅着他脸色不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谁啊？听着语气挺严肃，惹你不痛快了？”

谢柠若斜他一眼，抬脚往教室走：“不关你事，赶紧回去把那套竞赛题刷完，别到时候又被老师骂。”

江监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摸出兜里的螃蟹本，在刚才那页的末尾添了一行：他接电话时皱了眉，有点不爽，爷得跟着去看看。

江监把本子塞回裤兜，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谢柠若，胳膊又习惯性地搭在他肩上：“谁啊谁啊？看你这臭脸，指定没好事。”

谢柠若嫌烦地把他的手拍下去，脚步没停：“我爸，谢明山。”

江监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嬉皮笑脸地跟上去：“谢总找你能有什么事？不会是知道咱俩翻墙的事，要抓你回去训话吧？”

“滚。”谢柠若瞪他一眼，“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江监却没打算放过他，一路跟着他到教室，扒着他的桌沿不肯走：“那你去公司的时候，带上我呗？万一谢总训你，我还能帮你挡两句。”

谢柠若收拾书包的手一顿，抬眼睨他：“你去干嘛？嫌不够丢人？”

“爷这叫保驾护航。”江监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再说了，万一谢总给你塞什么好东西，我还能帮你拎着。”

谢柠若拎着书包起身，下巴往门口扬了扬：“用不着，你乖乖回教室刷题，别想着偷懒。”

江监还想跟上去，却被谢柠若一个眼刀剜了回来。谢柠若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再跟，下周的竞赛题你自己搞定。”

这话戳中了江监的死穴，他悻悻地停在原地，看着谢柠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踹了踹旁边的桌腿。

末了他摸出螃蟹本，在那行字后面又画了个蔫哒哒的螃蟹，补了一句：护航失败，等他回来拷问。

谢柠若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秘书正急得团团转，看见他立刻迎上来：“谢少爷，您可算来了，谢总在顶楼会议室呢。”

他皱着眉快步往电梯走，刚出电梯就听见会议室里传来争执声。推开门进去，谢明山正沉着脸站在落地窗前，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旁边几个高管脸色煞白。

“来了？”谢明山回头看他一眼，把一份标着机密的文件推过去，“合作方临时变卦，这批货的物流方案得重新定，你看看。”

谢柠若扫了眼文件上的数据，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片刻后抬眼：“走城西的备用通道，我跟那边的负责人打过交道。”

他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几个联系人的名字和电话，又圈出几个关键节点：“今晚十点前把合同改好，明天一早我去对接。”

高管们看着他条理清晰的安排，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谢明山看着他的侧脸，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松，却只淡淡说了句：“还不算太笨。”

刚才还在争执的高管们瞬间噤声，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谢少爷……才十七？”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毕竟刚才谢柠若分析物流方案时，条理清晰得像在这行浸淫了多年的老手，谁也没把他和一个高中生联系起来。

谢明山没理会众人的惊讶，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咖啡：“温的，自己倒。”

谢柠若没动，只把改好的方案推过去，语气没什么起伏：“按这个来，出问题我担着。”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再看谢明山一眼。

门关上的瞬间，才有高管小心翼翼地开口：“谢总，少爷这能力……也太厉害了吧？”

谢明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嘴上却淡淡道：“还算没丢谢家的人。”

谢柠若的手刚搭上门把，就听见谢明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惯有的冷嘲热讽：“怎么？解决完就急着走？赶着回学校陪你那狐朋狗友？”

谢柠若脚步没停，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平静：“没别的事，我走了。”

“急什么。”谢明山放下茶杯，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满是不屑，“这点小事就沾沾自喜？真以为自己多能耐？要不是我留着备用通道的底子，你以为你能这么轻松？”

谢柠若终于回头，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总比某些人，被合作方摆一道还束手无策强。”

这话精准戳中谢明山的不痛快，他脸色沉了沉，抓起桌上的文件就砸过去：“翅膀硬了是吧？跟你老子这么说话！”

文件擦着谢柠若的胳膊飞过去，落在地上哗哗作响。谢柠若看都没看，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满室的低气压，和谢明山气得铁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