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还没回来……我知道……”他低声呢喃,泪水滴落在慕昀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但我会等……一直等……等你彻底醒来,等你……再叫我一声‘沈酌’……”
仿佛是被他指尖的温度或是哽咽的声音触动,慕昀那双茫然的眼中,浓雾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极其微弱、极其干涩、仿佛锈蚀了千万年的琴弦被勉强拨动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从他那苍白的唇间,气若游丝地……溢了出来:
“……冷……”
只有一个字。
破碎,模糊,几乎不成音节。
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沈酌的心脏,又在瞬间被狂喜的熔岩淹没!
他说话了!他感觉到冷了!他有感知了!
“冷?是不是这里太冷了?怪我!都怪我!”沈酌慌乱地松开手,又立刻更紧地握住,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份冰冷。他连忙调动心口火焰的力量,更加温暖、更加柔和地,透过相连的手掌和额头的触碰,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同时,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尽管那外袍也已破烂不堪,但他还是仔细地、像包裹最珍贵的瓷器一样,轻轻盖在慕昀的身上。
“这样呢?好一点了吗?”他急切地问,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慕昀的脸。
慕昀没有回答。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朝着沈酌输送过来的温暖源——那被紧紧握住的手和额头触碰的地方——无意识地、依赖般地……靠拢了一点点。
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动作。
却让沈酌瞬间泪如雨下。
他知道,慕昀的“意识”可能还远未复苏,这或许只是身体对温暖本能的趋近,是那点活性被滋养壮大后产生的、最基本的感知与反应。
但这足够了!
这不再是毫无回应的冰冷躯壳!这是一个能感知冷暖、会下意识寻找温暖的、正在从最深沉的死亡中艰难苏醒的……生命迹象!
希望的火焰,从未如此刻这般,在他心中熊熊燃烧,照亮了所有伤痕与疲惫。
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握着那只手,更专注地输送着温暖,更贪婪地凝视着那双虽然空洞、却终于映出他影子的眼眸。
石穴内重归寂静,只有沈酌压抑的抽泣声和两人交织的、微弱的呼吸声(沈酌的,以及慕昀那几乎不存在的、却似乎比之前稍微明显了一丝的气息流动)。
许久,沈酌的情绪才渐渐平复。泪水止住,只留下脸上干涸的泪痕和微红的眼眶。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慕昀,你听着。”
“不管你现在能听到多少,能明白多少。”
“我,沈酌,以‘净天’传人之名,以你我十世纠缠之缘,以我全部的生命与魂魄起誓——”
“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
“完整地、清醒地、再世为春地带回来。”
“你不是一个人。你从来都不是。”
“你的冷,我来暖。你的痛,我来担。你的路,我陪你走。”
“所以,别怕。”
“慢慢来。”
“我等你。”
“无论多久。”
话音落下,他感觉到,掌心中那只冰冷的手,指尖似乎……又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仿佛无声的回应。
又仿佛只是,沉睡灵魂深处,荡开的第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沈酌闭上眼,嘴角却缓缓地、真实地,向上弯起。
够了。
这一句“冷”,这一个茫然的注视,这一点微弱的靠近与蜷缩。
便是这漫长死寂的追寻路上,最动听、最珍贵、最足以支撑他走下去的——
第一声,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