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内的火光跳跃,映着两张同样苍白却紧绷的脸。
慕昀盘膝坐在简陋的床铺上,闭目调息。方才强行催谷,仙元近乎枯竭,神魂旧伤也被牵动,阵阵隐痛如细针攒刺。但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丝行动力,此地已不安全。
沈酌守在门边,手里紧握着那根熄灭的松明火把,指尖用力到发白。他不敢离开慕昀半步,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屋外山林的一切风吹草动。方才那书生怨毒的眼神和那句“沈师兄”,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带来刺骨的寒意与更深的迷惘。
同门?师兄?为何会有如此刻骨的恨意?那“净天桃”又是什么?为何引来杀身之祸?
无数疑问翻涌,却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危险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态,步步紧逼。
约莫一个时辰后,慕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那人受伤不轻,但绝不会罢休。他口中的‘消息传回去’,意味着可能有更多追兵,甚至更厉害的角色会来。这里不能再待了。”
沈酌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收拾起所剩不多的、紧要的药材和物品,打成一个小包袱。那些驱寒避瘴的药粉药囊,此刻更显珍贵。
慕昀挣扎着起身,走到门边,仔细感知了一下外面的气息。夜色深沉,山林寂静,除了惯常的夜枭鸣叫和风声,并无异常。但他不敢大意,对方手段诡异,难保没有追踪或监视之法。
“走。”他低声道,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两人借着黯淡的星月光辉,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朝着与落魂涧、碧溪镇都相反的方向——北方,快速行去。这是慕昀之前查看地图时选定的、相对隐蔽的撤离路线,通往另一片更加荒芜的山区。
夜路难行,尤其是对两个都有伤在身的人。慕昀强撑着引路和警戒,沈酌则尽力跟上,不让自己成为拖累。他们不敢生火,不敢大声喘息,只能凭借模糊的星光和慕昀残存的微末灵觉,在崎岖的山林中艰难穿行。
沈酌能感觉到,慕昀的脚步越来越沉,气息也越来越乱。他知道,慕昀的伤势远比表现出来的严重。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注意脚下的路,尽量不发出声音,并时不时将一些提神补气的药草嫩茎塞到慕昀手里。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岩裂隙,勉强可以容身。慕昀终于支撑不住,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
“慕昀!”沈酌急忙扶住他,取出水囊和仅剩的一点温补药粉。
慕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急促的喘息和灰败的脸色出卖了他。
“休息……一会儿就好。”他哑声道,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裂隙外渐渐泛白的天光。
沈酌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药粉化在水里,一点点喂给他喝下。然后,他坐在慕昀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从裂隙口灌进来的、带着露水寒意的晨风。
“沈酌。”慕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那个书生叫你‘沈师兄’。”慕昀看着裂隙顶端透进来的一线微光,“他认得你,恨你,要杀你。但当年在回春堂,你师弟虽然愤怒失望,看你的眼神……却更像是恨铁不成钢,没有这种必杀而后快的怨毒。”
沈酌沉默。他无法比较,因为他根本不记得师弟的样子。但慕昀的感觉,他相信。
“这意味着,要杀你的势力,可能不止一拨。”慕昀继续分析,眼神锐利,“你师弟代表的,或许是‘杏林春’内部对你当年‘选择’的追责或清理。而这个书生代表的……恐怕是当年导致你不得不做出那个‘选择’的……外部仇敌。”
沈酌心头一凛。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师弟的愤怒,源于自己“顶罪”或“背叛”师门?而书生的恨意,则源于更早的、导致自己必须“顶罪”的恩怨?那“净天桃”的烙印,或许就是这外部仇敌追杀的关键?
“净天桃……”沈酌下意识按住心口,“它到底是什么?”